第451章 身在劫中
张鈺化身为莽山山神,名曰苍岩。他本是山中一块巨石,歷经数万年灵气滋养,方才化形而出,受封为莽山山神,掌管方圆千里之地。
他为人正直,庇护一方百姓,从不苛求香火,也不欺凌弱小。山中精怪,皆受他庇护;附近百姓,皆感他恩德。
那一日,他在山间巡查,於溪边救下一名女子。
那女子年方二八,生得花容月貌,却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苍岩將她带回山神庙中,以灵气滋养她的身体,以灵药医治她的伤势。
女子醒来,自称名唤阿瑶,是山下村庄的农家女,被山贼掳掠至此,侥倖逃脱。苍岩不疑有他,收留她在山中,教她修行之法,传她神通之术。
阿瑶天资聪颖,修行一日千里。不过数年,便已踏入气海之境。苍岩见她资质不凡,便正式收她为徒,封她为山神使者,代他巡视莽山,处理山中事务。
百年光阴,转瞬即逝。
阿瑶从一个懵懂少女,成长为一位修为高深的女仙。她对苍岩恭敬有加,事事顺从,从不违逆。苍岩对她信任备至,將莽山的大小事务,尽数託付於她。
他不知道,阿瑶的真实身份。
她是渡难罗汉在此方世界的转世之身。那场“山贼掳掠”的戏码,不过是她刻意安排,为的就是接近苍岩,获取他的信任。
二百年后。
阿瑶勾结道门天师陆玄嶂,里应外合,破山伐庙。
苍岩独力难支,临死之前,他看著站在陆玄嶂身旁的阿瑶,看著她那冷漠的眼神,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瑶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双手合十,口诵佛號。
“阿弥陀佛。”
……
又一个劫境。
此方世界,万妖横行,弱肉强食。
张鈺、渡难罗汉、陆玄嶂,同时化身为虎。
三只幼虎,诞生於同一窝之中。
虎母是一只修行千年的妖王,盘踞於万丈高山之上,號为“啸月”。她一生只產此三子,视若珍宝,悉心照料。
三只幼虎,渐渐长大。
长虎,通体玄黑,额间有金色王纹,是为张鈺。此虎生性沉稳,力大无穷,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它一爪可碎巨石,一啸可震山林,是为三虎之中最强。
次虎,通体金黄,额间有银色月纹,是为渡难罗汉。此虎机敏聪慧,善用计谋,不喜力敌,专攻巧取。它擅长隱匿行踪,善於寻找对手的破绽。
三虎,通体赤红,额间有血色火纹,是为陆玄嶂。此虎性情暴烈,嗜杀成性,自幼便以杀戮为乐。它的利爪之下,不知死了多少山中生灵。
有道是:虎生三子,必有一彪。
三虎之间,天生便有不可化解的敌意。那是血脉中的诅咒,是天性中的宿命,是生死之劫在此方世界的映照。
它们幼时,尚有虎母压制,不敢相爭。待虎母在一次与天敌的搏杀中身受重伤,不得不闭关疗伤之后,三虎之间的爭斗,便再也无法遏制。
百年廝杀,血流成河。
长虎以一敌二,凭藉强大的实力,一度压制次虎与三虎。次虎与三虎狼狈逃窜,躲入深山之中,不敢再与长虎正面交锋。
长虎以为胜券在握,便开始追杀次虎与三虎的残余势力,要將它们彻底剷除。
它不知道,次虎与三虎已经暗中联手。
那一日,长虎追杀次虎至一处绝壁之前。次虎无路可逃,转身迎战。长虎扑上前去,与次虎缠斗在一处。
就在长虎即將咬断次虎的喉咙之时——一道赤红的身影,从侧方猛然扑出!
三虎。
它一直在暗中潜伏,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长虎猝不及防,被三虎咬住了后颈。它怒吼一声,將次虎甩开,回身与三虎搏斗。可次虎也趁势反扑,从另一侧咬住了它的前腿。
两虎合力,长虎终究不敌。
它拖著残躯,躲入一处隱秘的山洞之中,想要疗伤恢復。
它不知道,三虎与它之间,有五行诛仙剑的因果感应。
三虎循著那感应,找到了山洞。
长虎看著洞口那道赤红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它已经尽力了。它杀了次虎,可它也身受重伤,再无余力与三虎一战。
三虎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它扑上前去,一口咬断了长虎的喉咙。
鲜血涌出,染红了山洞的石壁。
长虎的真灵,消散於天地之间。
……
又是三劫破灭。
此刻,劫境破灭之数已经超过三百,占一千七百五十劫的六分之一还多。
瑶池之上,眾多仙神看著镜面之上那始终没有出现的截教气息,心中已经默默为张鈺下了死刑。
……
而此刻,又一个劫境之中。
此方世界,名曰道宋,乃仙朝道统。
道宋立国三百余年,仙道昌隆,文治武功,盛极一时。其疆域辽阔,北抵燕云,南至交趾,东临大海。其国都东京,繁华似锦,人口亿万,为天下之冠。
然盛极必衰,天数使然。
道宋末年,北方妖金与魔夏崛起。妖金铁骑如潮,魔夏魔焰滔天,两强联手,南下侵宋。道宋虽竭力抵抗,却屡战屡败,节节退缩。
妖金与魔夏联军,一举攻破东京,俘虏大宋仙帝徽宗、钦宗二帝,宗室、后妃、大臣数千人,尽数北去。仙朝嫡系血脉,死伤殆尽。
徽宗第九子,在乱军之中突围而出,南渡至金沙江畔。隨行者,有大臣数十,將士数百,皆是从东京逃出的倖存者。
金沙江北,烟波浩渺。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九皇子立於江畔,身后是数十名文臣武將,面前是滔滔江水。他回望北方,只见烟尘蔽日,杀声震天——妖金与魔夏的大军,已经追至。
他的面色苍白,目光凝重。
“殿下,”宰相秦檜上前一步,拱手道,“妖金与魔夏皇帝,集两国之力,已有人仙之修为。而如今江北尽失,我大宋仙朝气运,十不存一。以江南之地,最多只能为殿下凝聚紫府之力。且殿下尚未登基,难以集中仙朝气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不如南渡至江南,藉助水脉之力,方能与敌周旋。”
其余大臣也纷纷附和:
“殿下,秦相所言极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殿下若再迟疑,追兵將至,悔之晚矣!”
九皇子听著眾臣的劝諫,却久久不语。
他立於江畔,望著那滔滔江水,眉头紧锁,目光凝重。他的眼神之中,有犹豫,有挣扎,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总觉得,这江水有些熟悉。
金沙江。
潜江?
他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金沙江……潜江……蛟龙?”
他摇了摇头,將那莫名的念头甩出脑海。可那念头却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缠著他,挥之不去。
他正在沉思,忽然——
天际传来一声长啸!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北方天边,两道流光破空而至!一道金光璀璨,佛光普照;一道赤红如血,魔焰滔天。
金光落处,是一个身披锦斕袈裟的和尚,面容慈悲,目光深邃。他双手合十,口诵佛號,周身繚绕著金色的佛光,如同佛陀降世。
赤光落处,是一个身著玄黑龙袍的皇帝,面容威严,目光如电。他手持一柄金色长剑,剑身之上五色光华流转,散发著凌厉的杀伐之气。
魔夏皇帝——李元昊。
妖金皇帝——完顏晟。
而在那两道流光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大军。妖金的铁骑,魔夏的魔兵,遮天蔽日,杀声震天。
道宋的眾臣,见此情形,嚇得魂飞魄散。
“殿下,快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殿下!”
数十名大臣,纷纷御空而起,向著江南逃去。他们有的驾云,有的御剑,有的骑鹤,有的踏风——眨眼之间,便已逃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二十八人,依旧站在九皇子身后。
完顏晟悬於虚空之中,俯瞰著江畔的赵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赵构,你的父兄皆已被我俘虏。我还以为你已经逃到江南了,没想到——”
他冷笑一声:
“你竟然还在江北。既然如此,便死在我手中吧。待我將你斩杀,道宋仙朝,便彻底覆灭了。”
李元昊站在他身侧,同样俯视著赵构,眼中满是杀意。他的周身,魔焰翻涌,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九皇子没有回答。
他依旧立於江畔,望著那滔滔江水。他的眉头依旧紧锁,他的目光依旧凝重。可那凝重之中,却隱隱有一丝……清明。
完顏晟不再等待。
他举起手中的金色长剑——那剑,正是五行诛仙剑在此方世界的投影——剑身之上五色光华大盛,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死!”
他挥剑斩下!
剑光如匹练,划破长空,直奔赵构而去!
那剑光之中,蕴含著人仙之境的全力一击,足以斩碎山岳,足以断流江河!
九皇子身后的二十八名臣子,面色大变,却无人能挡。
眼看剑光就要將九皇子斩成两半——
九皇子忽然抬起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
那神采,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恍然。
一种大梦初醒的恍然。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抬起的过程中,悄然发生了变化。五指变得修长而有力,指甲变得锋利如鉤,皮肤之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玄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流转著幽幽的光芒。
他一把抓住了那道剑光!
“轰——!”
巨响震天!
那足以斩碎山岳的剑光,竟被他徒手抓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完顏晟瞳孔猛然收缩!
“你——!”
九皇子——不,张鈺——缓缓抬起头,看著虚空中那两道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陆玄嶂,没想到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这次,是我先觉醒胎中之谜。”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猛然暴涨!
青衫碎裂,龙鳞覆盖全身。他的身体在瞬息之间化作一条万丈玄色真龙,龙鳞如墨,边缘流转著七彩光芒;龙角暗金,角尖有五色光华流转;龙目金黄,如同两轮烈日悬於天际;龙鬚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隨风飘动。
真龙武装——祖龙之体!
那万丈龙躯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龙爪探出,一把將完顏晟和李元昊抓在手中!
两人拼命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法挣脱。
张鈺张开巨口——
妖金皇帝、魔夏皇帝,连同那铺天盖地的大军,尽数被他吞入腹中!
……
史书记载:
靖康之变,二帝北狩,神器蒙尘。康王构南渡,至金沙江北,追兵大至,眾臣皆惧,劝其南奔。构独不惧,临江而立,忽化玄龙,长万丈,吞妖金、魔夏百万之眾,江水为之倒流,天地为之变色。
遂南渡登基,改元建炎,是为世祖。
世祖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在位三千载,北復中原,西定巴蜀,南抚百越,东平海寇。道宋仙朝,由此中兴,国祚延绵二万载。
《道宋·世祖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