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回老家
第二天一早,竹青就按照冷清妍的指示,派了一个生面孔的年轻人去了京市教育局。那人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著像个机关里跑腿的干事。他在教育局门口跟传达室的老头聊了几句就进去了。他找到一个正在整理文件的普通科员,把来意说了,他是市教育局下面某个科室的,想找刘主任匯报点事情。科员抬起头说刘主任请假了,回老家了,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前几天接到电报就走了。
那年轻人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说自己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不知道这事。科员说刘主任接到电报时脸色很不好看,平时那么稳重的一个人手都在抖,跟我们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走了。科员说著嘆了口气,说刘主任老家离得远,这来回一趟不容易,也不知道老人能不能撑过去,看著怪难受的。年轻人附和了几句,又问了刘主任老家的地址,说以后好去探望。科员说刘主任老家在华北某个县。年轻人把地址记下了,又閒聊了几句,告辞离开。
出了教育局大门,年轻人没有急著回去。他先在附近的邮局转了一圈,问营业员有没有华北某县来发电报的记录。营业员翻了翻登记本,说没有。年轻人又问最近几天有没有从外地发来的电报,营业员把登记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有,但都不是华北那边的。年轻人谢过营业员,走出邮局在门口站了片刻,上了一辆公共汽车。他没有回情报中心,而是去了离教育局更远的另一个邮局。那家邮局在一个老居民区旁边,门脸不大,平时来的人不多,他进去问的时候营业员正在看报纸。他把来意说了,营业员把登记本递给他,说你自己翻吧。
年轻人翻开登记本,一页一页地看。他的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了下来。那是三天前的一封电报,发报地点是沪市,发报人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收报人是京市教育局刘主任,电文內容写著“父病重速归”。年轻人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把地址和名字记在心里,合上登记本走出邮局。
冷清妍听完了年轻人的匯报,在地图上找到那个地址,沪市某区某街道某號。那片区域是老城区,住著各种各样的人,有本地居民,也有外地租户,鱼龙混杂。刘主任老家的老人病重,电报却从沪市发来,他把电报给同事看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手是抖的,那份伤心不是假的,但电报不是从老家来的,是从沪市来的。冷清妍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那是发报人的名字,让竹青给沪市那边发报,查这个人,查这个地址。
沪市的回电在下午就来了。那个地址是一间普通的民房,租住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的丈夫在街道工厂上班,孩子在上中学。妇女的发报记录也查到了,三天前確实在邮局发了一封电报,收报人是京市教育局的刘主任,內容是“父病重速归”。但她的父亲早就去世了,她的公公也去世了,她打电话给自己的丈夫,丈夫不知道这件事。妇女一直哭,说是有个男人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帮忙发这封电报。
灰机那边也查到了。他到沪市后根据那封电报的线索找到了发报人描述的男子的踪跡,那男子很谨慎,没有留下真实姓名,只知道他曾在某招待所住了几天。灰机顺著这条线往下挖,那男子是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发报妇女的,中间人的身份目前还没有查清,但他已经知道有人在帮刘主任製造必须离开京市的理由。电报不是刘主任自己发的,是別人替他发的,他不知道发报人是谁,只是按指令行事。把他从京市支开的人,就是让他腾出时间。
刘主任在广市的招待所里住了下来,深潜的人远远地盯著那栋楼。他每天早出晚归,但王教官派人跟著他,知道他去了广市的几个考点附近。他在每个考点周围都转了很久,看地形、看路线、看出入通道,有时候在路边站一会儿,有时候在学校门口停留片刻,像任何一个来考察考点的干部。但他是京市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不是广市教育系统的,广市的考点不需要他来考察。他出现在这里,只能是一个原因。
接头的两个人在第二天和第三天也到了广市。第一个人在第二天下午到达,第二个人在第三天上午到达。两个人都住进了刘主任所在的那家招待所,不是同一间房,是不同楼层不同位置。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流,像是互不相识的普通旅客。但王教官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在列车上他让乘警跟踪的那两个人,他们在前面两个站下车不是为了去別的地方,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下车后再转车,绕一个圈子,最终到达同一个目的地。
列车乘警老周是在第一个大站下车的。他跟了那个人两天,看著他住进一家小旅馆,看著他第二天一早又坐上了开往广市的火车。老周也上了同一趟车,那人到了广市火车站转乘公共汽车,老周骑著从火车站借来的自行车在后面跟著。那人最后下车的地方是刘主任住的那条街,老周把自行车锁在路边的一个电线桿旁,跟著那人走进了那条巷子。那人在招待所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推门进去了。老周在招待所对面的一棵大树下站了一会儿,看到王教官从巷子口走过来,把事情交代了一遍,两个人握了握手,老周就走了。另一名乘警也在差不多的时间赶到了。他跟的那个人同样在第二天到了广市,同样住进了刘主任所在的招待所,只是比第一个人晚到了几个小时。两名乘警在確认了目標的位置后,王教官向他们表示了感谢,两名乘警也离开了。
王教官让深潜的人来接手。深潜的人没有从招待所的大门进去,两个人从侧面的窗户翻进去上了三楼。他们在前台查了房间分布图,在306和308开了房,这两个房间一个在刘主任的斜对面,一个在他的旁边,无论是从窗户往外看,还是从走廊经过,都能清楚地掌握刘主任的进出情况。那接头的两个人被安排到了309和310,也住在同一层楼。不是巧合,是王教官让深潜的人在前台做的手脚。前台的服务员不认识那两个人,只是按吩咐把房间钥匙给了他们。那两个人没有怀疑,拿著钥匙上楼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房间一侧是深潜的人,另一侧是墙壁。每天进出招待所的每一个人,深潜的人都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出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