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照妖镜下的赌徒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扣住袖中的追魂刺,掌心已全是冷汗。
光柱在陈默身上停留了一瞬。
起初是象徵著警报的红色,刺眼而惊悚,让周围的小吏下意识地就要拔刀后退。
但紧接著,当那光柱扫过陈默手中的骨牌,感应到那股同源的尸煞之气时,红光骤然一变,化作了一抹幽幽的绿芒。
“呼……”
陈默在心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赌对了。
隨著绿光亮起,那名原本已经举起长戈、准备將陈默当场斩杀的金甲尸將,动作突然一顿。
它那双隱藏在头盔深处、燃烧著两团幽蓝色鬼火的眸子,缓缓转动了一下,死死地盯著陈默,或者说是盯著他手中的骨牌。
片刻后,一个沙哑、低沉,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从那厚重的面甲后传出:
“丁级供货商……放行。”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小吏和流民们都看傻了眼。他们虽然不懂什么是“供货商”,但看到那杀人不眨眼的金甲神將竟然开口放行,一个个看著陈默的眼神瞬间变了,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那负责查验的小吏更是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笔都差点嚇掉了。他连忙换上一副諂媚至极的嘴脸,点头哈腰道:“原……原来是国师府的大人!小的有眼无珠,大人请,快请!”
陈默收起骨牌,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並没有多说什么,抬脚便要往城里走。
“慢著。”
就在这时,那名小吏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印章,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大人,按照规矩,所有持牌入城的供货商,都得留个记號,方便……方便上面管理。”
陈默眉头微皱,但看到那金甲尸將並未反对,便不动声色地伸出了左手手背。
啪。
小吏將印章在陈默手背上狠狠一盖。
一股冰凉的刺痛感传来。
陈默抬手一看,只见手背上多了一个泛著惨绿色磷光的印记,上面是一个古怪的符文,下面是一串编號:丁-九五二七。
“这是禁行令。”小吏又递过来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既是丁级供货商,入城后只能在外城西区的『聚贤坊』一带活动。內城和皇宫乃是禁地,若是误闯……嘿嘿,那是会掉脑袋的。”
陈默接过铁牌,入手沉重冰冷,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显然不仅是个身份证明,更是一个定位监控的法器。
“知道了。”
陈默沙哑著嗓子回了一句,隨后不再停留,背著药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幽深昏暗的城门洞。
穿过厚重的城墙,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让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皇城內部,与他在城外想像的完全不同。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楼一应俱全,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看起来繁华无比。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却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这里的每一个行人,无论是穿著锦衣华服的富商,还是沿街叫卖的小贩,脸上都掛著一种诡异的、亢奋的笑容。他们的眼神狂热而空洞,就像是那个赵四一样,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了一具具被欲望驱使的躯壳。
空气中瀰漫著那股熟悉的“醉生梦死”般的甜香味,混合著脂粉气和……淡淡的尸臭。
而在城市的正中央,也就是內城的方向,一座巨大的祭坛正在拔地而起。即使隔著老远,陈默也能看到那祭坛上空盘旋的浓郁妖云,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黑龙,正贪婪地吸食著整座城市的生机。
“丁级供货商……九五二七……”
陈默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磷光印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自己这个“身份”,其实就是那个死去的邪修使者的替身。
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国师眼中,所谓的丁级供货商,恐怕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专门负责在各地搜罗童男童女这种“原材料”。
“既然进来了,那就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顺便看看这『聚贤坊』里,到底聚的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陈默压低斗笠,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这皇城虽然步步惊心,但对他来说,却也有一个天大的好处——这里鱼龙混杂,邪气冲天。
在这种环境下,他体內的噬心蛊就像是回到了老家一样,发出阵阵愉悦的嘶鸣。甚至不需要刻意修炼,空气中那些游离的负面情绪和微弱尸气,便源源不断地被吸入体內,滋养著他的修为。
所谓灯下黑,莫过於此。
穿过那道分隔內外的厚重城门洞,喧囂声如同海浪般扑面而来。
与城外流民遍地、饿殍载道的悽惨景象截然不同,这皇城的外廓竟然繁华得令人眼花繚乱。
宽阔的青石板路足以容纳四辆马车並行,街道两旁楼阁林立,招幌迎风招展。
即使是天色渐晚,街上依然人流如织,甚至有不少穿著綾罗绸缎的豪客在酒肆中推杯换盏,大声谈论著即將到来的祭天大典。
然而,陈默並没有被这表面的繁华迷了眼。
他压低了斗笠,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
在他那双经过灵力加持的眼睛里,这所谓的盛世繁华,处处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街边的柳树上,掛满了祈福用的红绸,但那红绸的顏色鲜艷得仿佛是用鲜血染成;路过的行人口中谈论著国师的恩德,眼神却大多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眼底深处藏著不易察觉的浑浊。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脂粉味与淡淡尸臭的甜香,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如同附骨之蛆般往鼻孔里钻。
“聚贤坊……”
陈默看了一眼手背上那个只有用灵力才能激发的磷光印记,心中默念著那个地名。
按照丁级供货商的规矩,他只能在城西的聚贤坊一带活动。
若是越界去了东边的富人区或者靠近內城的区域,手上的印记就会触髮禁制,引来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金甲尸將。
他沿著主街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拐入了一条相对狭窄的巷道,朝著城西方向行去。
隨著深入西坊,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整洁的街道变得泥泞不堪,隨处可见隨意倾倒的污水和堆积如山的垃圾。
房屋也变得低矮破败,大多是用碎石和烂木板拼凑而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贫民窟里的烂疮。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路边的行人也大多衣衫襤褸,眼神阴鷙,甚至有不少帮派混混模样的汉子蹲在墙角,用贪婪的目光打量著每一个路过的生面孔。
“聚贤坊,聚的是哪门子贤?怕不是聚的一群孤魂野鬼。”
陈默心中冷笑,脚下步伐却並未停顿。
这地方虽然脏乱差,但这三教九流匯聚的混乱环境,对他来说反倒是一层天然的保护色。
在这种地方,死几个人,或者失踪几个外乡人,就像往臭水沟里扔颗石子一样,连个响声都不会有。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