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节 漫长的一天

叶鑭山回酒店睡了一觉，养精蓄锐，醒来后冲了个冷水澡，精神抖擞，结果4点半时接到“阿里郎”的电话，晚上的“约谈”取消了，张初尘临时有事，改天再约，让他暂时不要离开华亭。叶鑭山觉得有点失望，失望之余又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轻鬆下来，真是漫长的一天，神经高度紧张，就像考试突然延期，学生又可以多几天“抱佛脚”……

他靠在床头望向窗外，香格里拉的“山景房”，窗外有座人造土山，高不过两三层楼，草木鬱鬱葱葱，就这点东西，每天要多收他好几百块！一个念头忽然闯入脑海，邹茂离职前做过常规体检，上个月12號下午4点37分，他接到电话，要求他去二院补做角回脑波检测，分诊台的值班护士没有查到后续记录，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没去，要么他去了，记录被人刪掉了！

他是去了还是没去？叶鑭山认为以邹茂“杞人忧天”的性格，一定会去做角回脑波检测的，而这个检测的真正目的是筛选出有特殊才能或研究价值的样本，邹茂不幸符合条件，所以他莫名其妙离职了，又莫名其妙失踪了！

背后的黑手会是谁？捋一捋就很清楚！周海鯤说，邹茂参与一项国家重要实验，由南方生物製药公司和量子科技公司共同推进，“阿里郎”说，朝暉医疗器械研究所和南方生物製药公司深度合作，共同开发新项目，量子科技和朝暉医疗都是蓝天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再联想到量子科技在这个节骨眼上紧急叫停eyes项目，邹茂去了哪里，参与什么重要实验，一切都昭然若揭！

叶鑭山猜想这一切跟蛊虫有关，蓝天集团通过角回脑波检测选中了邹茂，他成为某种蛊虫的宿主，他的能力全面覆盖eyes项目，在人脸识別这一领域，人脑最终战胜了电脑。

要验证他的猜想，证据藏在二院神经內科的6號检测室里，叶鑭山一咕嚕爬起身，风风火火赶到第二人民医院，趁著暮色朦朧，把边边角角都踏看一遍。他牢牢记住每一处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在脑海中绘出潜入路线，那个年代的摄像头还不能做到“无死角全覆盖”，解析度低，动態捕捉能力弱，以叶鑭山的身手，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二院，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负责角回脑波检测的医师姓刘，两点一线上班族，朝八晚五，中间休息一个半小时，在食堂吃顿午饭，一周工作六天，挣份死工资。刘医师有点內向，平时窝在6號检测室里，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不想结婚，也不想评职称，一个人摆弄冰冷的脑电波检测仪，下班后回家喝啤酒，看美剧，自得其乐。

这天ch-iii型脑电波检测仪出点小问题，耽搁了一会，他匆匆忙忙下班，正好跟叶鑭山擦肩而过。家里啤酒不多了，刘医师惦记著去超市拎两提，冰透了才好喝，没留心兜里的门禁卡被人顺走了。

当天晚上12点45分，华亭市第二人民医院笼罩在温柔的夜色中，除了住院部灯火通明，其他部门处室只剩下值班的灯光，三三两两，孤独而寂寥。叶鑭山沿著二院的外墙绕到一条巷子里，周围的住户都熄灯睡下了，路灯昏黄，投下大片阴影，墙角传来蛐蛐的低吟，彼辈“白露渐旺，寒露渐绝”，这当儿才露头不久，初试啼声，叫得有些虚弱。

他记起有一次深更半夜睡不著，跟胡圭臬、徐九月、单邈三个喝酒聊天，就著花生米喝寡酒，听见蛐蛐叫，单邈触动心事，说：“那玩意大名叫『蟋蟀』，小名叫『蛐蛐』，贱名叫『土蛰子』，別名叫『百草虫』，外號叫『香油壶』，不得了的东西，先用热水加盐烫死，然后晒乾，冬天想吃用油一炸，香！”

回想起来，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其实扳指头算算还不到一年。

二院就是“大气”，没装红外对射探测器，也没装防盗刺，叶鑭山助跑两步，用力一跳，双手扒住墙头，凭藉胸腹力量，做了一个单槓双力臂支撑，腿脚左右摆动几下，身体重心顺势偏向左边，接半个不大规范的全旋摆动——那是鞍马动作，腿没有绷直，摆得也不够高——从右侧腾空掠过墙头，扭腰送臂，稳稳落地。落地处是一块草皮，声音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叶鑭山弯腰拾起一根树枝，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一只黑猫死死盯著自己，眼睛亮像两只小灯泡，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嚕声。他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黑猫甩动尾巴，动作轻盈，无声无息避开去。

幸好是只觅食的野猫，如果是狗就麻烦了，医院里应该不会有警卫牵著狗巡逻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叶鑭山十分小心，一步步走在阴影里，避开监控摄像头。他有些多虑了，二院是所歷史悠久的老医院，设计之初並没有考虑警卫监控系统，后来为防治医患纠纷，才匆匆忙忙装了一套，招標投標煞有介事，最后是个“样子货”，留下很多死角，再加上年久失修，保安懈怠，在“专业人士”看来，到处都是漏洞。

摸到监控室外张望了一眼，铁门锁得紧屯屯，值班的保安是个大胖子，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哈喇子流了一地。原本叶鑭山打算趁保安上厕所时做点手脚，把他打晕什么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他按预定的线路潜入2號楼地下车库，四下里光线黯淡，只剩七八辆过夜的小车，电梯的指示灯停在7楼，监控摄像头闪动著红光，默默记录下蛛丝马跡。叶鑭山贴墙绕到摄像头下方，用树枝顶了顶云台，把镜头拨向死角，避开对面的防火门。

云台是固定监控摄像头的支架，可以在一定范围內调节镜头水平和仰俯的角度，全方位电动云台內部有两个电机，可以自动扫描，也可以跟踪监控，二院的设备没这么先进，云台固定不动，只能手工调节，给叶鑭山留下了可趁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