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节 打落牙齿和血吞

叶鑭山不是瞧不起曹洄，有意推脱，给他打电话的是“阿里郎”，约他立刻见个面，有要紧的事谈。他们在人民公园门口碰头，“阿里郎”黑著一张脸，看上去心情很糟糕，他问叶鑭山吃饭了没有，得知他还饿著肚子，领他到附近一家“苍蝇馆子”，开个小包厢，点一大桌菜家常菜，老板拿手的牛肉白菜、稻草扎肉、红烧狗肉、烧杂烩都上双份。

人有一个无法克服的缺点，时不时会肚子饿，人还有一个无法克服的缺点，隔阵子得睡觉。蛊虫的宿主是人类，“草鬼人”继承了人的所有缺点，当然比起普通人，他们身体强横，就算忍飢挨饿，熬夜不睡，仍能保持战斗力，但这是一种“透支”，寅吃卯粮，事后要花大力气才能补回来。因此但凡有些头脑的“草鬼人”，都保持三餐一宿的生活习惯，除了一顿吃得多了点，其他跟普通人並无不同。

华亭的“草鬼人”不在少数，做餐饮的商户多多少少有所接触，见怪不怪，他们乐於做“草鬼人”的生意，一顿赚三五顿的钱，大幅提高了单位时间的挣钱效率。开这家“苍蝇馆子”的老板运气不错，遇上“阿里郎”这么个熟客，隔三差五打牙祭，还时不时带人来请客，这些年挣得盆满钵满，在华亭都买了房子，安家落户了。

天很热，“阿里郎”开了两瓶冰啤，一人先吹一瓶，再慢慢吃菜。稍微垫了垫，“阿里郎”说起就是今天上午，司马和宋长河在“翔记”茶酒楼碰头谈生意，“山魈”知趣，只跟田馥郁打个照面，就架起葛长青，头也不回退走了，宋长河能屈能伸，和司马谈得很顺利，十分钟就完事。谈了什么，谈成什么样，暂时没透出风声，不过事后宋长河向幕后老板唐进尊匯报，唐没有责备他，但听说摔了一个有年头的紫砂茶壶。

叶鑭山不觉笑了起来，有些幸灾乐祸，宋长河能屈能伸，才保住了“狗头”，唐进尊生气有什么用，在华亭地界上，除非他能请出“路西法”，否则吃再大的亏，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他夹了一筷子红烧狗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著，有皮，有肉，有筋，咸香软烂，味道浓郁。

他想起不久前发生在长洲的趣事，一帮“爱狗人士”呼吁“没有市场就没有杀害”，组团衝击一家狗肉店，结果老板是个狠人，左手提一把杀狗刀，右手提一条肉狗，当著他们的面骂一句，割狗子一刀，又骂一句，又割一刀，疼得狗子汪汪叫。是可忍孰不可忍，“爱狗人士”一时义愤填膺，奋不顾身上前阻止，结果老板手一松，吃疼的肉狗扑上去乱咬，丝毫不给“救命恩人”面子，把他们咬得鬼狐狼嚎，四散逃窜。

老板的狗肉店有市场监督管理局发放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註明“狗肉加工及销售”，进的是养殖场正规肉狗，有检疫证明，监控摄像头也拍得很清楚，是“爱狗人士”先衝上去动手，老板顾此失彼，生怕杀狗刀伤到人，才鬆手放开狗，导致后续一系列“惨剧”。警方也很头疼，调停来调停去，老板就是不鬆口，要钱没有，打官司奉陪，他是守法公民，相信政府，相信法律，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华亭有没有这种事？叶鑭山本来想跟“阿里郎”分享一下趣闻，但瞧他心事重重的模样，还是闷头吃肉，等他说完正事吧！

“阿里郎”看了他一眼，把他那点小心思猜得七七八八，他摇摇头说：“唐进尊背后也是有人支持的，这件事牵扯很大，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不，麻烦找上门了，有人要找我们谈谈，了解下具体情况……”

叶鑭山心中微微一动，问：“谁要找我们谈？”

“蓝天集团旗下有个朝暉医疗器械研究所，目前跟南方生物製药公司深度合作，共同开发新项目，投入很大，捆绑在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朝暉医疗器械研究所？跟南方生物製药公司深度合作？叶鑭山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忙喝一大口啤酒压压惊。

“……南方生物的代表是唐进尊，研究所方面的代表是张初尘，这次情况特殊，唐进尊不便出面，找我们谈的是张初尘，你应该知道她吧？”

叶鑭山当然知道张初尘，她是黑暗世界某位“大佬”的义女，养一条“沉鱼蛊”，据说生得极好，蕙心兰质，可惜他只是底层的“小人物”，没机会一睹真容。他有点跃跃欲试，又问：“谈些什么？”

“谈司马唄，还能谈什么！讲老实话司马是个『煞星』，跟他打过交道的『草鬼人』，一个个都不在了，算来算去也只剩你了……”

叶鑭山苦笑说：“其实她最该谈的人是『路西法』，在华亭，『路西法』的態度决定一切！”

“阿里郎”嘆了口气说：“谁说不是呢！『路西法』对司马另眼相看，明眼人都知道，当初要不是他纵容——不，要不是他怂恿司马动手，姚艮哪会那么容易死在钟南山一號！唉，大人物掰手腕，他们不会亲自下场，棋盘上都是些小人物，打打杀杀，流汗又流血……”

叶鑭山深有同感，张初尘之所以如此慎重，正是顾忌“路西法”的態度，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他估计张初尘最终会说服唐进尊，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件事本来就是司马占理，谁叫你欺负人家两个小姑娘来著！

“阿里郎”继续说下去：“张初尘精明得很，不好糊弄，有一说一，你也不必担心，坦率讲咱们跟司马不对付，也算是得罪过他……我估摸著张初尘不打无准备之仗，光有二手情报不够，她要摸清更多细节，才能决定怎样处置这件事……”

两人边吃边谈，喝完一箱冰啤，没有再叫，一桌子菜吃得七七八八，“阿里郎”起身结帐，关照叶鑭山回酒店睡一觉，养精蓄锐，晚上有车来接他，保持手机畅通，不要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