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节 助人为乐不留姓名

大有保安公司关门后，叶鑭山在长洲当起“私家侦探”，凭藉过往的口碑和人脉，转型很成功。干了这一行才知道国家对“私家侦探”的限制无处不在，很多行之有效的手段，比如说银行卡流水，监控录像，只有通过有关部门才能调用，某种意义上找人不是他擅长的业务，偷拍婚外情照片才是。叶鑭山充分估计到寻找邹茂的难度，华亭之行对他来说只是例行调查，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也不会死磕下去，还是劝邹蓉耐心等警方的消息。

从长洲到华亭，乘火车两个小时多一点，叶鑭山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一本电影。电影是邓南枝拷给他的，原版片，the other boleyn girl，翻译过来是《美人心机》，叶鑭山在孤儿院学过一点英文，以他浅薄的认知，片名翻得很不靠谱。

为了避免影响別人，也避免別人影响他，叶鑭山戴上了耳机。

火车到站前刚好看完电影，笔记本电脑只剩最后一点电力，坚持到关机。叶鑭山背起行李走出车厢，在月台上遇到一段小插曲。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一个女人大叫道：“抓——小——偷——”中气十足，穿云裂帛。人群像潮水一样“哗啦”分开，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子，不紧不慢朝地下过道跑去，十几米开外，一个头髮花白的胖女人满头大汗，急得直跺脚，四下里围观的看客指指点点，明哲保身，没有人上前相助。

“抓小偷——偷了我的救命钱啊！啊啊啊——”胖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附近两个联防队员赶来，看到对方虎背熊腰，一身腱子肉，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联防队员不是警察，属於群眾性治安组织，不著警察服装、不配发枪枝等致命武器，也不具备独立执法权，头脑一热上前制止犯罪，那是愣头青干的事，他们一个三十九一个四十一，上有老下有小，都不年轻了！

偷钱的壮汉是个惯犯，面露不屑之色，虽然手脚不够麻利，把“偷”弄成了“抢”，好在结局还算圆满，地下过道的出口处有同伴接应，只要神不知鬼不觉交接了赃物，空著手妥妥地出站，谁都不会指证他。没想到乐极生悲，跨下楼梯的时候，左腿膝盖没由来一软，一脚踏空，头朝下摔了个狗吃屎，一路滚下台阶，兜里的钱洒了一地，摔得惨不忍睹，鼻子塌了，门牙断了，满头满脸都是血，半晌爬不起来。

两个联防队员顿时有了底气，痛打落水狗，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去，把他死死按住，胖女人呼哧呼哧赶过来，一路弯腰捡钱，紧紧拽在手里不放。

“气爆蛊”暗算个把普通人，手到擒来，叶鑭山助人为乐不留姓名，绕过围观的人群，把热闹和喧譁拋在身后，独自走出了华亭站。

那个胖女人他认识，姓管，算算年纪，应该退休了。当年的蓝天孤儿院也不復存在，蓝天集团圈起的那块空地，建成为西河区最大的商业中心，房价已经超过了老城区。

华亭房价贵，消费水平高，邹茂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根本买不起房，只能租一户“老破小”。叶鑭山事先打听清楚，房东是“解放新村”的回迁户，手里有三套房，自己住一套大的，两套小户型租出去，每个月坐收租金，日子过得很滋润。

菜场，银行，超市，旅馆，饭店，澡堂，厕所，报亭，停车场，杂货店，麵包店，服装店，剃头店，点心店，电信营业厅，房產中介所，南腔北调，世態人情，生活的气息迎面扑来。沿著街道走到底右拐，有一片破旧的小区，水泥方柱上刻著“解放新村”四个字，红漆暗淡剥落，门卫正眼都不抬，只顾自己听收音机，咿咿呀呀，自得其乐。

老小区房租不贵，出脚便利，之前邹蓉已经付清了拖欠的房租，跟房东打过招呼，叶鑭山拆开一包烟，递了一根给门卫，攀谈几句，顺利拿到了备用钥匙。

邹茂租在解放新村13幢206室，不足四十平米的旧公房，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臥室通南阳台，客厅很小，北面是厨房和卫生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异味，细细分辨，有墙壁的霉味，饭菜的酸餿，垃圾的腐败，尿液的骚臭……成分很复杂，令人作呕。

叶鑭山早有准备，戴上n95型口罩，取出数位相机，站在门口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戴上手套，习惯性沿著顺时针方向检查屋子，顺便开窗透透气。视线所及，单身汉糟糕的生活一览无余，马桶圈上溅了尿跡，脏衣物浸在浴缸里，水槽堆满了碗筷，苍蝇嗡嗡嗡盯著剩菜剩饭，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过期的酸奶，毯子没叠，乱糟糟捲成一团，袜子东一只西一只掉在床底，书桌上丟著一盒用剩的纸巾，桌肚下是字纸篓，散发出石楠花的气味，墙角有一堆啤酒罐，瓦伦丁爱士堡古立特奥丁格，窗户紧闭，阳台上有几盆枯死的仙人球……没有女人的日子果然不像样！

天气很热，汗一层层渗出来，衣裤很快就湿透了，叶鑭山没有急躁，不紧不慢完成剩下的工作。搜遍每一个角落，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日记书信之类的东西，只在影视小说里才会出现，现实生活中，简讯、博客、邮件、qq才是值得关注的对象。

工作后不久，邹茂提出想买一台笔记本电脑，向姐姐借钱，邹蓉就这么个弟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走公司协议价，买了一台高端的ibm笔记本，给他寄过去。事后她才发觉，邹茂似乎並不领她的情，他更愿意自己挑选，从中体会到独立自主的乐趣。

据邹蓉所知，邹茂不写博客，电子邮箱，密码是他的生日，qq號159704xxx，密码还是他的生日。弟弟失踪后，她进邮箱看过，除了gg就是垃圾邮件，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邹蓉。她登录弟弟的qq，没有个人资料，没有聊天记录，没有qq空间，好友也只有她一个。邮箱和qq都是邹茂专门用来跟姐姐联繫的，发现这一点这让她很失落。

叶鑭山没找到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不出意外，是被邹茂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