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节 烧高香中头彩
叶鑭山约了邹蓉在名典咖啡厅碰面。不是鼎安桥的那家,老板別出心裁租了长洲大学的门面房,开在小巷子里,闹中取静,环境还不错,专做学生情侣的生意,生意也好过一阵子。
时至今日,“名典”已经没落了,学生情侣不再羞答答喝咖啡,而是直接去宾馆约会,再加上装修陈旧,服务员乡气,冷清清没什么人气。叶鑭山经常把客户约在这里谈事情,旧归旧,安静,没人打扰,如果有必要,还可以对付一顿商务简餐。
邹蓉三十岁出头,五短身材,皮肤黝黑,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长相平平无奇。她是南巢市隆安镇四条村人,有一个小她五岁的弟弟,叫邹茂,家里父亲死得早,全靠母亲含辛茹苦把他们拉扯大。
虽然是单亲家庭,条件又不好,邹茂从小到大倒没吃过苦,母亲和姐姐都照顾他,除了念书,什么事都不用他操心。邹茂人长得白净,不像农村出来的,读书也还算爭气,顺顺噹噹考上华亭財经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华亭,给一家私人企业做財务,閒时閒,忙时忙,收入总体还过得去。
华亭財经大学在业界的名气很响,但邹蓉对弟弟的工作不大满意,想把他弄进蓝天集团,隨便哪个子公司都行,她觉得邹茂供职的那家私人企业很不著调,迟早会倒闭。但邹蓉请託走关係,费了一番手脚,事情没办成,毕竟她只是一名软体测试员,人微言轻,在集团的高管跟前说不上话,並且邹茂也没有优秀到让人刮目相看的程度。
邹茂倒是安於现状,他觉得自己一个农村人,能留在华亭工作,已经是烧高香中头彩了,至於今后长远的发展,没怎么考虑过。姐弟俩意见不一致,邹茂在华亭一个人过得很舒服,白天上班晚上打游戏,不想被姐姐干涉,而邹蓉认为弟弟不上进,连女朋友都不肯谈,辜负了母亲和自己的一番心血。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係开始变得疏离,最近一次爭吵后,邹茂乾脆换掉手机號,晾了邹蓉一阵子,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莫名从单位辞职,失去了联繫。
邹蓉带来一张弟弟的近照,背景是华亭的人民公园,邹茂站在黑黝黝的树丛前,面带微笑,不无尷尬,右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从面相看,他並不阳光,气质偏向於阴柔,不大討人喜欢。
叶鑭山事无巨细问了很多,脑海里一点点勾勒出邹茂的形象,根据邹蓉的描述,他內向,懦弱,欲求不满,又缺乏改变现状的勇气,寧可当一头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堆里。
有一件事情,可以说明他的性格。
在华亭財经大学读大一的时候,经济学期末考试,邹茂没复习,为了不掛科,他决定像其他同学一样,打小抄作弊。这几乎是半公开的秘密,监考老师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马。但是那一次,作弊的人很多,场面有些失控,监考老师严令大家把书交出来,邹茂见旁人都不理会,偷偷藏了一本在桌肚里。
他抄到了,估摸著能够及格,但没有及时收手,试图多抄一些,混个好看点的分数。监考老师大为光火,把他当典型揪了出来,在眾目睽睽之下逐出考场。
邹茂整个人懵了,恍恍惚惚回到宿舍,坐立不安,自觉没脸见人,衝动之下跑出学校,打的直奔长途车站,跑到长洲城找姐姐诉苦。他抱怨监考老师的不公,那么多同学作弊,为什么只抓他一个。他担心学校会处分他,写进档案,留下永久的污点。他还打算向新闻媒体披露考场的黑暗,让罪恶的潜规则暴露在阳光下!
邹蓉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事嘛,打小抄被发现了,抓了个现行,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不论她怎么劝,邹茂始终惶恐不安,说什么都不肯回学校去。
结果邹蓉只好请假跑一趟华亭,到学校找班主任了解情况,正如她所料,不是什么大事,监考老师只是跟邹茂的班主任打了个招呼,要求她口头警告一下,下不为例。事实上校方也不想惹麻烦,没打算严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