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查出结果
......
联邦诡异调查局,地下十七层。
超算中心的穹顶被三百六十块冷光屏幕覆满,蓝白色的数据流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整个空间活像一颗被剖开的电子心臟。
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温度常年维持在十六度。
但今天,在场所有人都在冒汗。
苏铭站在中央操作台后方,双手撑在檯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主屏。他身后,二十三名联邦顶级数据分析师各自占据一个工位,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跟下暴雨差不多。
这画面本身就够魔幻的。
因为这些蓝色制服的联邦分析师工位旁边,每隔两个座位,就楔著一台漆黑的外接终端。终端外壳上烙著暗金色的纹路——伊甸园的加密標识。
黑色的数据流和蓝色的防火墙在主屏上交缠、咬合、互相渗透,像两条纠结在一起的蛇。
联邦的超算在跑伊甸园的情报。
不久前苏铭在废弃剧院从陈绍手里拿到的那块数据盘,此刻正插在主机的核心接口上,暗金色脉衝灯一明一灭,把周围分析师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第九號死者,前联邦第三行政区环保局副局长郑鹤鸣。”左手边的分析师宋远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乾涩,“2041年授意篡改东州化工园区排污数据,导致下游三个村庄地下水重金属超標,累计致癌死亡人数一百一十七人。当年环保组织实名举报,检察院立案——”
“然后呢?”苏铭没抬头。
“关键证人在出庭前三天车祸身亡,物证链断裂,郑鹤鸣被判证据不足无罪释放。去年提前退休,拿著每月四万八的养老金在海南养鱼。”
宋远把郑鹤鸣的档案投到主屏左上角,和前八名死者的资料並排排列。
苏铭的目光在九张照片之间来回扫。
职务不同。年龄不同。地域横跨五个行政区。家庭背景,社会关係,几乎找不到任何交集。
但有一样东西,像一根隱形的线,把这九个人串了起来。
“宋远。”
“在。”
“把第十到第十三號死者的判决书原文调出来。”
键盘噼啪一阵响。四份长达几十页的法律文书被压缩成关键词云,浮在主屏中央。
苏铭伸手在词云里划拉了两下,拎出四个高亮词条:法定刑期、死刑、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他往后退了一步。
整个人的重心落到脚跟上,脑袋微微偏了偏。
二十三个分析师不约而同抬头看他。
苏铭这个动作他们见过,每次出现这个姿势,就代表他的脑子里正在跑某种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运算。
安静。
超算的风扇嗡嗡低鸣,冷气把衬衫袖口吹得轻轻晃动。
苏铭开口了。
“十三个人。”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在自言自语,“职业背景、社会关係全部不同,唯一的共同点——”
他转过身面对团队。
“他们都曾被检察机关以法定刑期为死刑的罪名正式起诉。”
全场鸦雀无声。
苏铭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主屏上。
“注意,不是泛泛的犯罪。是检察院白纸黑字写在起诉书上的、法定最高刑罚为死刑的罪名。故意杀人。製造销售有毒有害食品致人死亡。贪污受贿数额特別巨大。每一条都够枪毙三回。”
他收回手,在操作台边缘坐了下来,双腿悬空晃了晃。
“但最终,十三个人全部通过合法途径脱罪。有的是证据链被人为破坏。有的是关键证人离奇死亡。有的乾脆是法官收了钱。结果一样——无罪释放,大摇大摆地走出法院大门。”
宋远倒吸了口凉气。
苏铭没理他。
“张远清的怪谈,不是隨机杀人。”
他拍了拍操作台的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在执行死刑。”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超算中心里所有分析师的键盘声同时停了。
苏铭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从台上跳下来,走到主屏前面,五根手指在交互界面上快速翻动。
“他的规则底层逻辑其实简单得可怕——只杀那些本该死、却没死成的人。法律判了他们无罪,张远清不认。他拿著自己当年做法医时的专业知识,给每个漏网之鱼重新开了一场庭审。”
苏铭敲了敲郑鹤鸣的照片。
“只不过他的法庭没有律师、没有陪审团。判决结果只有一个——死刑,立即执行。”
有个年轻分析师忍不住插了句:“那他的怪谈就是……量身定製的刽子手?”
“比刽子手精准。”苏铭说,“他创造的每一个怪谈,行刑方式都跟死者犯下的罪行直接掛鉤。郑鹤鸣毒了水源,死法是被自己泡在高浓度重金属溶液里活活腐蚀。刘佩芝枉法裁判草菅人命,死法是被活体解剖。你去查尸检报告,每个细节都对得上。”
“法医的浪漫。”宋远苦笑了一声。
没人笑得出来。
苏铭转过身面对全场,两手插进裤兜里。
“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扫了一圈。
“意味著我们可以反推他的下一个目標。”
整个超算中心瞬间沸腾了。
宋远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在键盘上飞舞:“我马上建模!筛选条件——联邦全境,检察机关以死刑罪名起诉、最终无罪释放或免於刑事处罚的案例!交叉比对伊甸园提供的能量残留坐標——”
“等一下。”苏铭抬手。
宋远动作定住。
“加一个权重参数。”苏铭说,“张远清不是按时间顺序杀人的。他前面目標罪行相对较轻,后面越杀越重,受害人的社会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他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阶梯的形状。
“他在爬梯子。这玩意儿对他来说不是復仇清单——是升级路径。所以下一个目標,必然是名单里罪孽最重、社会影响最大、法律缝隙最深的那一个。”
宋远懂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
“权重矩阵调好了,开始全库检索!”
主屏上,联邦十一个行政区的司法档案库同时被打开。数以百万计的卷宗化成数据流涌入超算核心,蓝色与黑色的代码在屏幕上疯狂交织。
伊甸园的暗网情报同步灌入。
张远清每次作案后残留的能量坐標被標註在全息地图上,十三个红点连成一条蜿蜒的轨跡线,像一条正在收缩的蟒蛇。
进度条从0%开始跳动。
7%。
23%。
苏铭盯著屏幕没说话。
他脑子里有根弦绷著,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伊甸园的情报质量出乎意料地高,张远清的行为模式也被成功解析。按照这个效率,天亮之前就能锁定目標。
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像拼图拼到最后几块,画面越来越清晰,可你总觉得盒子里好像多了几片不属於这幅画的碎片。
41%。
58%。
分析师们盯著进度条,有人无意识地咬著指甲,有人端著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忘了喝。
79%。
91%。
宋远的声音响起来:“头儿,高权重目標正在收敛,目前排名前三——”
“等它跑完。”苏铭说。
95%。
97%。
99%。
进度条在99%的位置卡了一下。
就那么短短半秒钟。
主屏上原本稳定的数据流突然出现了一闪即逝的雪花。
不是那种大面积的干扰,就是角落里闪了一下,细微得像老式电视换台时偶尔冒出来的噪点。
宋远皱了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系统日誌。
“容错算法自修正。”他扫了一眼,鬆了口气,“正常波动,数据量太大,超算偶尔会有这种抖动。”
苏铭的目光在那片已经消失的雪花位置停留了两秒。
他什么也没说。
进度条跳到100%。
主屏正中央,一个高亮的红色坐標点弹了出来。
同时弹出来的还有一份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