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把校准弹从防震槽里取出来,翻到底部接口端。接口是旧蓝星標准四针制式。

小火已经把旧终端的四针適配线递过来了。

插入。

校准弹的频率信號被旧终端读取。主屏上跳出一串数字。

“20號环主控频率——匹配清障臂同步控制信號。”小火的爪子在控制台上划了一条线。“同源。21號站清障臂的同步节拍基於20號环主控频率的子频段。”

苏元把频率反相。

旧终端输出。

反相信號通过车体外置天线广播出去。覆盖范围——整座21號站。

清障臂的磁吸轮全部停转。

银灰色圆盘悬在半空,不动了。嗡鸣声断掉。005护舱方向的磁力彻底消失。

年轻残存者的手还按著。但他感觉到了——外壳不再被吸。

焚標井的启动声也顿了。地面下的机械运转节奏被打乱,磁场延伸中断。

九十秒倒计时冻住了。

“八缆。”苏元说。

王虎已经到了操纵杆前面。

八个出缆口同时释放。钢缆甩出去。

第一条缆头扣住左侧第一排清障臂的立柱底座。第二条扣住第二排。第三条鉤住標记喷涂车的固定架。四、五、六——右侧清障臂立柱逐个锁死。第七条缆绷到站台尽头的信號喷码器支架上。第八条甩向最远处那排货架背面的固定桩。

八条缆绷成网状。

噬荒號是中心。

王虎拉卷扬。

八缆同时收紧。

金属弯折声从站台两侧同时响起来。清障臂立柱底座的焊缝在钢缆拉力下撕裂。喷涂车固定架直接被扯飞。信號喷码器连支架带底座从地面拔出来。

整座站台的设备被八条钢缆往噬荒號方向拽。

火花。液压油。碎螺栓。

噬荒號维持十五的时速继续往前走。拖著一整张回收网。

“收料滑轨。全开。”

快速整站收料滑轨从吊装臂副鉤延伸到精炼炉铲斗区。三段弧形滑轨咬合。

第一批进炉的是磁吸轮。十六个银灰色圆盘被钢缆拖到车身旁边,抓取爪逐个夹起,入滑轨,入铲斗。暗金导管切割外壳,拆出內部磁芯和控制线路。

第二批。轨刷。八把耐磨刷头连著弹簧底座,整组送入。精炼炉分离出耐磨合金刷毛和弹簧钢。

第三批。信號喷码器。四台方壳设备被压扁后灌进铲斗。控制板、喷墨头、定位传感器被逐一拆解。

第四批。侦测小车底盘。

这四台没有进炉。

苏元的声音插进来。

“底盘保留。”

精炼炉暂停。四台侦测小车底盘被抓取爪从滑轨上拎出来,搁在外梁临时架面上。矮方壳体,四只小型橡胶轮,底部有驱动电机和简易控制板。

最后进炉的是清障臂关节。粗短的液压关节,旧式旋转轴承,高强度连接销。

精炼炉低功率运转。小火调节拍。炉口温度稳定在九百。

侧槽开始吐件。

第一组。

“前置路標回收爪。”

小型机械爪,三齿,行程短但夹持力集中。磁芯被重新组装进爪底座,可以在十米范围內锁定钢片级別的薄片金属。

两只爪从侧槽滑出来。王虎接过去,扣在外梁前端预留的掛点上。锁销入孔。

第二组。

“磁吸探路小车x4。”

四台底盘被重新组装。原有的橡胶轮保留,驱动电机加装了从喷码器拆出来的定位传感器,壳体顶部焊了微型摄像头和信號回传天线。前端装了一只小號路標回收爪。

每台小车只有半米长,贴轨运行,最高时速可以到一百二。

王虎把四台小车搬到车头前方的弹射位——快速架桥模块的预製轨节发射槽刚好能当弹射架用。

第三组。

“喷码定位器。”

手持设备,能在轨面上快速喷出高对比度標记码。接入旧终端后可以远程读取。

小火用爪子把定位器从侧槽里勾出来,搁在控制台右侧。

第四组。

“轨面快速清障刷。”

装在车底前轮后方。耐磨刷毛朝下,弹簧底座提供恆压,过轨时自动清除鬆散碎片。不影响车速。

检修队的人在车底把清障刷的固定座焊上去。三颗螺栓锁死。刷毛碰到轨面时发出沙的摩擦声。

站台被清空了。两排清障臂只剩光禿禿的底座孔。喷涂车和喷码器的位置空了。货架只剩骨架。红灯的灯柱歪著,线路被八缆扫断了。

焚標井彻底停了。没有设备给它供电了。

下行轨方向磁场归零。钢片安全。

“探路车。弹射。”苏元说。

王虎拉发射杆。

四台磁吸探路小车从车头前方的弹射位依次射出。橡胶轮落轨。电机启动。

第一台切入下行岔口,贴著左侧轨面飞速前冲。

第二台间隔三秒,跟进。

第三台。第四台。

四台小车以一百公里时速沿下行分支轨俯衝进黑暗里,前端的路標回收爪亮著低功率磁吸光,像四只贴地飞行的金属甲虫。

主屏上多了四个绿色光点。

第一台小车跑出一百米。前端回收爪锁定到第一片新的钢片。微型摄像头拍下表面。画面实时回传。

小火把图像打到主屏上。

第二片钢片。刻痕比第一片更深,字跡更急。

“009被主干道牵引,不能停。”

这行字打到主屏上的瞬间,am中继频道死了两秒。

然后碎骨者號那个沉声的人开口了。

“被牵引?”

屠宰场號副官接上。“什么意思——被谁牵引?”

04號基地控制室。

老工程员整个人贴到屏幕上。

“不能停。”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陆明远站著没动。手指从台面收回来。

“009从20號环出来后时速两百一十还在加。”技术员把009离开时的数据调出来。“当时判断是它主动加速逃离。”

老工程员摇头。

“分支轨倾角四十五度。重力加速。一旦进了下行轨——”

他停住了。

技术员接上。

“一旦进了下行坡,没有外力辅助就停不下来。”

“是轨道在拽它。”老工程员的声音沉下去。“不是它想跑。”

频道里没人说话。

陆明远直起身。他看著屏幕上009的残留轨跡和钢片虚线,看了三秒。

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全频道都听见了。

“所有站台系统提示,即刻降级为未验证信息源。009路標优先级提升至头车实测同级。”

他转头。

“噬荒號判断优先。”

am中继频道里碎骨者號改地图的人动了。他把21號站的標註顏色从红色切成灰色。

和18號站一样。和19號站一样。和20號站一样。

灰色——站台废弃色。

噬荒號驶出21號站外围时,红灯已经灭了。主轨重新放行。不是系统允许的——是红灯的供电线被八缆拖断了。

王虎从外梁翻回副驾位。手掌上多了两道钢缆磨出来的红痕。他把菸蒂从耳朵上取下来夹回嘴角。

“那009——”

苏元没看他。目光在主屏上。

四台探路小车的绿色光点已经衝出三百米。第三台小车的回传画面里,第三片钢片被路標回收爪扫过。摄像头拍下內容。

画面传回主屏。

小火把刻痕逐字打出来。

“22號总装库別拿新车厢,拿空骨架。”

下面还有一行。字更小。刻得更急。

“满编车厢里坐著东西。”

013號频道里唐嵐的声音响了一下。短。

“坐著什么?”

没人能回答。

王虎盯著那行字。嘴角的菸蒂没转。

小火的耳朵忽然压平了。

主屏右下角。第四台探路小车的画面。

它衝到三百二十米深处时——

画面一黑。

信號回传中断。绿色光点从主屏上消失。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屏幕角落。模糊。暗。只有轨面的反光和一截黑色金属轮廓。

然后声音通道传回了一个声音。

不是探路小车的电机声。

是联掛器扣合声。

清晰。沉重。从三百二十米深处的黑暗里传上来。

咔。

王虎的手从扶手上收紧。

小火盯著那个消失的光点位置。前三台探路小车还在前方正常运行,回传正常。只有第四台只有第四台没了。

信號断得乾净。不是衰减,不是干扰,是物理切断。

小火把最后一帧画面放到最大。像素模糊,但能辨出轮廓——轨面上有一截比探路小车大得多的金属结构。宽度占满整条窄轨。

“第四台探路小车被物理接触。”小火报出来。“末帧画面中存在未知车体轮廓。联掛器扣合声来源——与第四台小车末位坐標重合。”

王虎的菸蒂在嘴角没动。

“什么东西扣了它?”

小火没有回答。它在等前三台的回传。

第一台和第二台还在跑,画面正常。第三台刚拍完第三片钢片,正朝更深处推进。

但第三台的前端摄像头画面里——轨面上的钢片没有了。

从第三片之后,下行轨面乾净得发亮。

009掉落的钢片序列在三百米处断了。

不是009停止投放。

是后面的片子被什么东西收走了。

小火把前三台的定位和第四台消失的坐標叠在一起。

“第四台消失点恰好是钢片断裂点。推测:下行轨深处存在逆向运动的未知车体,正在回收009投放的路標。”

苏元的左手在方向盘上微动了一度。

005號尾门方向传来年轻残存者的匯报。

“护舱温度稳定。尾梁二十点七。无异常。”

唐嵐的声音跟著。

“013全压住。”

都没异常。异常在三百米外的黑暗底下。

苏元没有追。噬荒號维持时速七十五,沿主轨继续前进。

前方八百米。22號站的轮廓开始出现在雷达上。

第一台和第二台探路小车的回传还在继续——它们拍到了第四片和第五片钢片的残留位置痕跡。轨面上有磁吸刮痕,钢片已经不在了,但刮痕的方向是从下往上。

有什么东西从长城主干道深处逆行上来,一片一片把009留的信往回收。

然后在三百二十米处遇到了第四台探路小车。

扣住了它。

am中继频道里碎骨者號那人的声音冒出来。压得很低。

“下面有东西在清扫。”

屠宰场號火控官接了一句。

“009在往上丟信。下面有东西在往下收信。中间——”

他没说完。

04號基地控制室里,老工程员把那个联掛器扣合声的频谱调出来。波形和之前所有听过的联掛器都不一样——更沉,更慢,像是一个极重的扣件在极低速度下合拢。

“不是標准联掛器。”老工程员的手指停在桌面上。“口径比噬荒號的主掛还宽。”

陆明远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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