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惩罚
月见盘子里的那块牛肉已经被他戳得面目全非,肉质纤维都散开了,幸村才回来。
一个人。
月见隔著老远,目光如炬地將幸村从上到下仔细扫视了一遍,见对方神色如常,並没有受伤的痕跡,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算堪堪落回原处。
幸村在他身边坐下,看著月见餐盘里那团惨状,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浮起几分无奈:“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月见下意识地接了这句诗,声音乾巴巴的。
看著那一坨被自己折磨得黏糊糊的食物,他心里泛起一阵反胃。幸好幸村没有因为浪费而继续教育他,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不想吃就別吃了。”
仿佛得到了特赦,月见如释重负,动作迅速地把餐盘推得远远的。然后凑到幸村面前,语气里带著点邀功的意思:“我下午一直在宿舍躺著,没消耗什么体力,所以一点也不饿!真的!”
“真的不饿?”幸村斜了他一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透著一丝清透的看穿感,“还是说,是因为我不在所以才没胃口?”
月见眨巴眼,没想到幸村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而且本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啊....是。”
幸村並不意外,起身道:“想吃什么?”
“清水面。”
这是月见受伤或心绪不佳时的习惯,幸村对此了如指掌。他没有再强迫月见吃那些他不喜欢的肉食,而是径直带著月见去了后厨,特意嘱咐厨师煮了一碗只放盐的清水面。
……
入夜,宿舍內灯光柔和。月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揣摩不透幸村的態度。见幸村起身去洗手间,月见心一横,抓准时机跟了过去。
房门刚一合上,月见便顺手將门反锁。他直视著幸村的背影,语气里透著一丝藏不住的忐忑:“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幸村转过身,手中早已拿著一管舒缓药膏。他看著月见那副自投罗网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你觉得呢?”
月见无奈又认命地伸出手臂:“没受伤,真的。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幸村没说话,挤出药膏,垂眼给他涂抹、按摩。动作不算轻柔,但很仔细。
放下月见的手臂后,他才开口:“如果真的受了伤,月见,你会后悔吗?”
月见愣住。
“我知道,你一直控制得很好。”幸村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久远的事,“你不会主动去寻求刺激,你不喜欢麻烦,你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懂得趋利避害。”
他顿了顿。
“但刺激找上门来的时候,你抗拒不了。”
月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正常人的本能是闪避,而你的本能——”幸村抬眼看著月见,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深的瞭然,“是迎上去。”
“那一瞬间你很兴奋,对吧?”
月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幸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是你来时的路。”幸村垂下眼,继续给他按摩手腕,“你的一切塑造了现在的你,所以我不评判什么。”
他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把药膏揉进微微泛红的皮肤里。
“我只说一句,也只说一次。”
他抬起头,看著月见。
“你想去探索极致,我不会拦著。但如果你伤了——”
“我也会难过。”
幸村明明没有责怪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可月见胸口那股酸涩感却像潮水般翻涌。他原本强撑的镇定在幸村温柔的抚慰下彻底土崩瓦解,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幸村抬起手,用另一只没沾药膏的手指,小心地拭去月见脸上无声滑落的泪珠,眼底满是无奈:“我又没凶你,怎么哭成这样?”
“我让你失望了是吗?”月见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
幸村温柔地凝视著他:“没有。不仅没有,你今天在场上的表现,让我很骄傲。”
“可是我让你担心了。”月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幸村没有否认:“是。但那和失望是两码事。”
月见红著眼眶,湿漉漉地看著他,幸村看著他这副样子,失笑一声,语气轻柔:“既然知道心疼我,那我们就约法三章——以后再让自己受伤,我就惩罚你。”
“你打我吧!”月见急切地抓紧幸村的衣角,连连点头,“只要你不难过,你打我怎么都行。”
“我才不要打你。”幸村捏了捏他的脸颊,“如果下次你再在极端情况下选择硬碰硬、导致自己受伤,我就一整天不跟你说话。”
月见一下子慌了。对於他而言,幸村的漠视远比任何体罚更让他无法承受。他猛地衝上去抱住幸村,力道大得出奇,语气慌乱到了极点:“不行,不可以不理我。”
幸村没有推开他。他揉著月见的头髮,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不行哦。再有下次,真的会一天不理你。惩罚就是惩罚。”
“不行……”月见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发颤,“不行……”
他无助又害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著“不行”,好像只要一直说,幸村就会收回这句话。
幸村始终没有鬆口。
他微微低头,抵住他的额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少年脆弱而坚定的轮廓。他轻声道:“所以,答应我,別再让自己受伤了,好吗?”
月见看著近在咫尺的幸村,泪眼朦朧中,他终於意识到,话说到这种地步,这已经是一个死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