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逞强的人,当下也不再推脱。

“谢了。”仁王压低声音,喉咙有些乾涩。

月见没应声,只是拎著桶,继续往上走。

————

集训的第二天清晨,空气中还瀰漫著晨露的凉意。

当其他选手都在准时进行基础训练时,幸村精市却缺席了。他没有出现在平日所属的训练场,而是径直穿过操场,背著球拍包,姿態閒適地向著更高梯队的3號球场走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营地里传开了。

不少还没开始训练的选手闻风而动,甚至有人特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三五成群地向3號球场匯聚。他们站在球场边缘的围栏外,目光中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玩味,那是期待著某种失控发生的眼神。

“那个立海大的部长,直接去挑战3號球场了?”

“呵,刚来第二天就这么狂?神之子名头再响,也得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不是初中联赛,全是靠实力说话的怪物堆。”

“等著吧,有好戏看了,希望能看到他那副不可一世的面孔被击碎的样子。”

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幸村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態,反而让那些等著看他被打脸的人感到一阵莫名的火大。

3號球场的选手们显然也被这种不速之客搅了兴致。

幸村在球场边站定,並没有多余的客套。他抬头看著站在球场中央的守擂者,那双鳶紫色的眼眸中清冷一片,语气礼貌却带著压迫感:

“打扰了,我不打算浪费时间,想请教一下。”

他並没有说明要请教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要的是位置,是更高的权限,是那张通往顶点的通行证。

围栏外的看客们安静了下来,屏住呼吸等著那个守擂的学长给出一个羞辱性的拒绝。

然而,幸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外衣披在肩上,阳光落在他的发梢,让他看起来既像是一位君临天下的王者,又像是一个根本没把周围的质疑放在眼里的疯子。

“狂妄。”有人在人群中低声咒骂了一句,拳头攥得死紧,仿佛被幸村那双平静的眼睛刺伤了自尊。

丸井、切原、柳生站在观赛区,以他们对幸村的了解——挑战三號球场,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只能打到三號。恰恰相反,这是一个相对保守的选择。他不愿过早暴露底牌,不愿在第一场就引起太多关注。三號球场,刚刚好。

可场外的这群蠢货,哪知道这些。他们只看到幸村的年龄,看到他的长相,看到一个五號球场的人越级挑战三號球场,就开始冷嘲热讽。

真当他们立海大队长是吃素的?

他们不担心。他们从不担心幸村。

他们只担心对面那个学长,一会儿会不会太难看。

三號球场的守门员迟迟没有说话。对於早已习惯了u-17残酷筛选机制的高中生来说,中学生越级挑战本身就是一种狂妄。

“或许是想出风头吧,毕竟外面那些媒体把他吹得太高了。”一名三號球场的选手擦著汗走过来,目光轻蔑,“小子,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滚回你的五號球场,別在这里浪费时间。”

幸村也不恼,语气平淡:“我记得规则规定,无论几號球场,只要想挑战,被挑战的人是不能拒绝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那名选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三號球场守门员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幸村身上。他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球拍。

“说得对。”他走向球场,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规则就是规则。”

围观的人群骚动了起来。没人想到幸村真的能逼守门员应战。

“开始了。”丸井说。

————

在极致的磨礪中,时间的概念在后山上彻底崩塌。日出与日落剥离了意义,只剩下光影明灭的更迭。清醒与疲惫的界限被反覆揉碎,模糊成一片混沌。没人去数这是来到山上的第几天,因为每一天都一样——一样的苦楚,一样的寒意,一样深不见底的匱乏。

队服被剥夺,更像是一种仪式般的抹除。那些曾经代表著荣耀、辉煌或是热血的校徽与名字,早已被深深埋进了土里。

现在,每个人身上穿著的,都是统一的、灰扑扑的粗布训练服。没有號码,没有校名,甚至没有代表个性的顏色。

那种被抽离了身份的空旷感,最初让人感到难堪,但时间是一剂残酷的良药。久而久之,他们竟也习惯了。不再有人在意自己是不是曾经的全国顶尖选手,不再有人去想山下的网球部是否在为了自己的离去而动盪。

汗水一遍遍浸透衣衫,又在烈日与寒风中迅速蒸乾。起初,他们的皮肤被烈日灼伤,手掌磨出水泡,每一个动作都伴隨著抗议般的酸痛。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旧的伤口结成厚茧,新的肌肉线条在骨架上强硬地生长出来。

那种属於温室的痕跡,正在被这种原始的、野蛮的磨礪一点点抹去。

时间就像是山间终年不散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改变著每一个人。

————

月见蹲在溪边,洗去球鞋上的泥土。水流很急,衝过他泛白的指节。他盯著水面,忽然有些恍惚——水里的倒影,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神情……

那是林宇。

不是月见兔,是林宇。那个眼神犀利、冰冷,眼底藏著吞噬一切的冷酷与暴戾的人。月见愣了一瞬,指尖停在水中,看著波纹將那张脸揉碎、散开,又慢慢聚拢。

“小兔。”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月见回过神,转身。樺地像一座小山一样缓缓移过来,魁梧的身躯挡住了身后大片的光。他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在日光下泛著黝黑的光泽。他走到月见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也开始洗自己的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溪水哗哗地流著,带走了泥沙,带走了汗渍,带走了鞋底沾著的枯叶。月见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继续洗自己的鞋。他知道樺地不是来洗鞋的。他是来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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