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跳。

原本该糊成一片的细微结构,被一点点撕开。

刻线。

断点。

边缘缺陷。

局部材料起伏。

全都露了出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罗世钧身体猛地前倾。

中年专家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可能。”

“探测器过採样。”

周群看向他。

“换。”

备用探测器接入。

结果不变。

另一名老人立刻说:

“算法重构。”

简瑶抬头。

“关掉补偿算法,只保留原始相位映射。”

画面再次刷新。

细节少了一点。

可超分辨结构还在。

罗世钧声音发紧。

“换样品。”

秦立成立刻让人送上另一块隨机缺陷標定片。

周群重新校准光路。

白光穿过模组。

屏幕上又一次出现远超传统衍射极限的细节。

这一次,连那名中年专家都不说话了。

他盯著屏幕,眼神像被钉住一样。

“再换检测路径。”

简瑶直接把光源角度改掉。

“偏振態打乱。”

周群接上多角度偏振。

“环境噪声抬高。”

老郑把旁边一台老设备打开,让底噪往上飘。

屏幕闪了几下。

图像仍然稳住了。

罗世钧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白。

“这不符合体相传播。”

许燃点头。

“所以我们不走体相。”

他走到测试台旁边,指了指那片极简透镜模组。

“负折射边缘態材料。”

“传统透镜让光穿过材料內部。”

“材料有折射率波动,就会带来像差。”

“你们用十几组镜片去修。”

“越修,系统越重。”

“系统越重,热漂移、装调误差、机械振动全都会进来。”

“我们换一条路。”

他手指落在模组边缘。

“光不从体相走,从边界走。”

罗世钧抬头。

“拓扑边缘態导光?”

简瑶接话。

“对。”

“材料內部可以有缺陷。”

“但边界態看的不是单个缺陷,而是整体拓扑结构。”

“只要边界闭合,光路就不会轻易被体相噪声拖垮。”

周群补了一句:

“负折射不是拿来炫技。”

“它把原本散掉的高频信息,从边界拖回来。”

“这並非正面突破阿贝极限。”

“而是绕开阿贝极限那张桌子。”

中年专家低声骂了一句。

“这也太不讲规矩了。”

老郑瞥他。

“科研讲的是结果。”

“能跑通,就是规矩。”

屋里终於响起几声压著的笑。

可笑声很快停了。

因为屏幕上,简瑶把a-17样片的势能谷线叠了进去。

那片十四年前被判死刑的废样片,在负折射边缘態物镜下,展现出另一层结构。

是表面势能的长程走向。

罗世钧猛地站起来。

“这东西能读晶圆表面势能?”

许燃点头。

“烛龙需要一双眼睛。”

“不是看光刻图案。”

“是看原子该往哪儿落。”

罗世钧走到测试台前,弯下腰。

他的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你们想用这几层边缘態材料,替代几十片高精密镜组?”

周群摇头。

“不是替代。”

“是重做。”

中年专家脸上掛不住了。

“重做容易。”

“工程化呢?”

“热稳定呢?”

“批量一致性呢?”

“边缘態材料良率呢?”

陈容与的麦又被他自己打开了。

“良率九十四点八。”

“昨天还九十一,今天凌晨刚抬上去。”

“暂时能看,但我不满意。”

罗世钧看向屏幕。

“九十四点八?”

陈容与点头。

“对,暂时的。”

“还得往上压。”

这下连张怀民都没忍住笑了一声。

罗世钧却笑不出来。

他把老式笔记本掏出来,手写了几行,又猛地停住。

“色散补偿怎么做?”

简瑶调出偏振耦合模型。

“不是传统色散补偿。”

“多极光源分频,边缘態透镜只负责锁住相位骨架。”

“色差不在镜组里修。”

“在光场势阱里消。”

罗世钧深吸一口气。

“场曲?”

周群说:

“拓扑边界映射。”

“畸变?”

许燃说:

“材料边界提前校正。”

“装调误差?”

老郑接话:

“少了几十片镜子,能调出来的误差也少了。”

中年专家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摞厚资料,又看了一眼测试台上的薄片。

几十年堆出来的玻璃山,被一片薄薄的东西压得说不出声。

这感觉太难受。

又太痛快。

罗世钧忽然抬手,按住那名中年专家的肩膀。

“別爭了。”

中年专家咬牙。

“老师……”

罗世钧盯著屏幕上的势能谷线。

“我们不是输给几层膜。”

“是新路线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沉默几秒,声音哑下来。

“许总,我问一句。”

许燃看著他。

罗世钧一字一顿。

“物镜系统,能推倒重来吗?”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都落到许燃身上。

许燃转身,打开地下五层的烛龙主腔结构图。

负折射边缘態透镜的位置,已经被標成红色。

他只回了一句。

“已经在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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