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渊刚退第一步,他们就已经转身。

古渊退第二步时,他们已经遁出百里之外。

古渊退第三步时,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虚空中,只留下几道淡淡的轨跡。

古渊转身,就要跟上。

“慢著。”

楚铭的声音传来。

古渊的身形骤然一僵。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慢慢转身。

楚铭看著他,缓缓开口。

“回去告诉你们长老会,秩序之鎧的事,到此为止。”

“若再派人来,下次,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他说“客气”两个字时,周身浮现出淡淡的威压。

古渊连连点头。

“是是是……老夫一定转告……一定转……”

他说著,转身就要走。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飞遁,而是直接撕裂虚空,钻了进去。

裂缝很快癒合。

古渊的气息,消失在虚空中。

焚天谷七人面面相覷。

他们看著古渊消失的方向,又看著楚铭,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

他们也想溜走。

但他们不敢动。

七人站在那里,像七根木桩。

楚铭看向他们。

那目光落在中年道人身上,中年道人腿一软,差点跪在虚空中。

他强撑著,没有跪下。

恐惧太深了,深到要从他眼眶中溢出来。

“焚天谷的事,我不追究。”楚铭看著他,缓缓开口。

“但若有下次,灭谷。”

中年道人疯狂点头。

“是是是……一定一定……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

他身后六人,同样疯狂点头。

七人像七只受惊的鸡,拚命点著头。

然后,他们化作七道火光,消失在虚空中。

眨眼间,就只剩下七道淡淡的轨跡,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楚铭收回目光。

转身,看向墨老。

墨老依旧站在那里。

佝僂的身形,灰色的长袍,普通的五官。

但他那双眼睛,此刻正看著楚铭。

星海流转。

无数星辰在那双眼睛中闪烁旋转、生灭。

那些星辰的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那不再是沉思的慢速,而是激动的快速。

墨老看著楚铭。

“好小子。”

“老夫没看错你。”

他说著,眼中的星海缓缓流转。

那些星辰的流转速度,开始减慢。

从激动的高速,慢慢变回沉思的慢速。

最后,那些星辰恢復了平静。

他一步一步,朝虚空深处走去。

淡淡的星光从他脚下涌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浅浅的轨跡。

那些轨跡久久不散,像一条星路,通向远方。

楚铭看著那道背影,沉默片刻。

“墨老。”

墨老停下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露出一只眼睛。

楚铭看著他,缓缓道:“多谢。”

墨老微微点头。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佝僂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虚空深处。

楚铭站在原地。

他看著墨老消失的方向,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星光轨跡,看著虚空中残留的那些光点。

沉默。

良久,他收回目光。

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右手掌心,那团光芒早已消散。

天剑峰。

楚铭从虚空中踏出的瞬间,便感应到一股凌厉的剑意从峰顶压下。

那剑意淡得像一层薄纱,但它覆盖了整座天剑峰,从山脚到山巔,从外围到核心,每一寸虚空都被它笼罩其中。

它没有攻击性,只是静静地存在著,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这片天地之上。

楚铭抬头。

天剑峰比他上次来时更高了。

那些原本就陡峭的崖壁,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起,向两侧裂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剑痕,那些剑痕有新有旧,新的泛著淡淡的银光,旧的已经暗淡发黑,但每一道都蕴含著凌厉的剑意。

山腰处,那些原本茂密的剑竹林已经稀疏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裸露的岩石。

那些岩石上插满了古剑,或剑身完好,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剑鸣;

或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剑身插在石缝中,剑柄上的缠绳早已腐朽,只剩下光禿禿的金属。峰顶的天空,此刻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那灰白不是云层,也不是雾气,而是无数剑意凝聚后形成的异象。

它们在虚空中缓缓流转,时而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剑形,时而散开成无数细小的剑光,在天幕上划出一道道细不可见的轨跡。

那些轨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座庞大的剑阵。

楚铭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那座剑阵的玄妙。

八道核心剑意,八种截然不同的属性,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每一种都凝实到了极致。

它们像八根擎天之柱,从八个方向插入天幕,將整座天剑峰牢牢锁住。

剑阵中央,一个人影负手而立。

剑无心。

他依旧穿著那身月白色的长袍,长发以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瘦,眉目间带著淡淡的书卷气。但此刻,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凝重了许多。

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目光穿过那些流转的剑意,落在楚铭身上。

他身后,站著八名老者。

他们的身形或高大,或佝僂,或枯瘦如柴,或圆润如球,但每一个人周身都繚绕著凌厉的剑意。那些剑意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从他们体內自然散发出来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左边第一位,是一个白髮垂肩的老者。

他的头髮白得像雪,长到腰际,在风中轻轻飘动。

髮丝之间,隱约可见细密的银色光芒在流转。

那不是髮丝本身的光泽,而是剑意凝聚到极致后外溢的异象。

他的面容清瘫,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一个隨时会睡著的老人。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柄收鞘的古剑,表面温润如玉,內里锋锐如刀。

他的背后,背著一柄古剑。

那剑鞘呈深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歷经了无数岁月的侵蚀。

剑柄处缠著一圈圈褪色的丝线,丝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但每一圈都缠得极紧,极密。古剑没有剑穗,只是在剑柄末端繫著一枚小小的铜环,铜环上刻著一个模糊的字跡。

左边第二位,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的身形瘦得像一根竹竿,皮肤紧贴著骨骼,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根肋骨的轮廓。

他的面容更是瘦得嚇人,颧骨高耸到几乎要刺破皮肤,眼窝深陷到像是两个黑洞。

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中,有两团幽光在跳动。

那是剑意凝聚到极致后產生的灵光。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短剑。

那短剑只有一尺来长,剑鞘是黑色的,黑得像墨。

剑鞘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能倒映出周围的一切。

但若盯著那倒影看久了,就会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被什么东西牵引,向那倒影深处坠落。

左边第三位,是一个圆润如球的老者。

他的身形矮胖,肚子圆滚滚的,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

他的面容圆润,双下巴垂到胸口,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微微上翘,像一尊弥勒佛。

但他的手中,握著一柄与他身形完全不符的巨剑。

那巨剑有六尺长,一尺宽,剑鞘是用整块玄铁铸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形符文。

那些符文在剑鞘上游走,每游走一圈,都有沉重的剑意从剑鞘中透出,压得脚下的岩石微微下陷。右边四位老者,形態各异。

或背负双剑,或腰间悬著一柄软剑,或甚至没有佩剑,只是空手站在那里,但指尖隱约有剑芒在吞吐。八个人,八种形態,八种气息。

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楚铭身上。

那些目光或审视,或警惕,或好奇,或漠然,但每一道目光中都带著同样的东西。

凝重。

楚铭落在峰顶。

脚下的岩石被剑意侵蚀了不知多少岁月,表面光滑得像镜面,能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倒影。

倒影中的自己,周身繚绕著淡淡的灰金色光芒,这些光芒將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抬起头,看向剑无心。

剑无心上前两步,抱拳,深深一揖。

那揖很深,深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他的长髮从肩头滑落,垂在身前,发梢几乎触到地面。

他的声音从那个姿势中传来,有些闷,但很清晰。

“楚小友,你来了。”

楚铭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剑宗主,剑冢深处的道韵碎片,我要取。”

话音落下,峰顶陷入一片寂静。

楚铭能清晰地感应到,那八名老者的气息同时微微一变。

或呼吸急促了一瞬,或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或眯起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

左边第一位,那白髮垂肩的老者,他的变化最明显。

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睁开时,楚铭看到了一片剑海。

无数柄古剑在那双眼睛中悬浮、旋转、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有刺目的剑光闪过,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著足以斩杀三步初期的剑意。

那剑海太深邃了,深邃到像是能吞噬一切目光。

老者盯著楚铭,目光如剑。

那目光不是普通的凝视,而是像一柄无形的剑,从楚铭的眉心刺入,

沿著他的经脉一路向下,想要刺穿他的丹田,刺穿他的界域,刺穿他的神魂。

但秩序之鎧轻轻一震。

那些银白色的符文从战甲表面涌出,在楚铭体內布下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挡住那目光的入侵,第二道防线將其分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第三道防线將那些碎片彻底绞碎。

老者的目光被弹回。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剑海在瞳孔中翻涌了一瞬,然后归於平静。

他开囗。

声音苍老,像风穿过枯木的缝隙发出的声响,但字字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锤子,

砸在虚空中,发出沉闷的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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