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屏障
古渊刚退第一步,他们就已经转身。
古渊退第二步时,他们已经遁出百里之外。
古渊退第三步时,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虚空中,只留下几道淡淡的轨跡。
古渊转身,就要跟上。
“慢著。”
楚铭的声音传来。
古渊的身形骤然一僵。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慢慢转身。
楚铭看著他,缓缓开口。
“回去告诉你们长老会,秩序之鎧的事,到此为止。”
“若再派人来,下次,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他说“客气”两个字时,周身浮现出淡淡的威压。
古渊连连点头。
“是是是……老夫一定转告……一定转……”
他说著,转身就要走。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飞遁,而是直接撕裂虚空,钻了进去。
裂缝很快癒合。
古渊的气息,消失在虚空中。
焚天谷七人面面相覷。
他们看著古渊消失的方向,又看著楚铭,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
他们也想溜走。
但他们不敢动。
七人站在那里,像七根木桩。
楚铭看向他们。
那目光落在中年道人身上,中年道人腿一软,差点跪在虚空中。
他强撑著,没有跪下。
恐惧太深了,深到要从他眼眶中溢出来。
“焚天谷的事,我不追究。”楚铭看著他,缓缓开口。
“但若有下次,灭谷。”
中年道人疯狂点头。
“是是是……一定一定……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
他身后六人,同样疯狂点头。
七人像七只受惊的鸡,拚命点著头。
然后,他们化作七道火光,消失在虚空中。
眨眼间,就只剩下七道淡淡的轨跡,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楚铭收回目光。
转身,看向墨老。
墨老依旧站在那里。
佝僂的身形,灰色的长袍,普通的五官。
但他那双眼睛,此刻正看著楚铭。
星海流转。
无数星辰在那双眼睛中闪烁旋转、生灭。
那些星辰的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那不再是沉思的慢速,而是激动的快速。
墨老看著楚铭。
“好小子。”
“老夫没看错你。”
他说著,眼中的星海缓缓流转。
那些星辰的流转速度,开始减慢。
从激动的高速,慢慢变回沉思的慢速。
最后,那些星辰恢復了平静。
他一步一步,朝虚空深处走去。
淡淡的星光从他脚下涌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浅浅的轨跡。
那些轨跡久久不散,像一条星路,通向远方。
楚铭看著那道背影,沉默片刻。
“墨老。”
墨老停下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露出一只眼睛。
楚铭看著他,缓缓道:“多谢。”
墨老微微点头。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佝僂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虚空深处。
楚铭站在原地。
他看著墨老消失的方向,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星光轨跡,看著虚空中残留的那些光点。
沉默。
良久,他收回目光。
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右手掌心,那团光芒早已消散。
天剑峰。
楚铭从虚空中踏出的瞬间,便感应到一股凌厉的剑意从峰顶压下。
那剑意淡得像一层薄纱,但它覆盖了整座天剑峰,从山脚到山巔,从外围到核心,每一寸虚空都被它笼罩其中。
它没有攻击性,只是静静地存在著,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这片天地之上。
楚铭抬头。
天剑峰比他上次来时更高了。
那些原本就陡峭的崖壁,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起,向两侧裂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剑痕,那些剑痕有新有旧,新的泛著淡淡的银光,旧的已经暗淡发黑,但每一道都蕴含著凌厉的剑意。
山腰处,那些原本茂密的剑竹林已经稀疏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裸露的岩石。
那些岩石上插满了古剑,或剑身完好,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剑鸣;
或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剑身插在石缝中,剑柄上的缠绳早已腐朽,只剩下光禿禿的金属。峰顶的天空,此刻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那灰白不是云层,也不是雾气,而是无数剑意凝聚后形成的异象。
它们在虚空中缓缓流转,时而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剑形,时而散开成无数细小的剑光,在天幕上划出一道道细不可见的轨跡。
那些轨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座庞大的剑阵。
楚铭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那座剑阵的玄妙。
八道核心剑意,八种截然不同的属性,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每一种都凝实到了极致。
它们像八根擎天之柱,从八个方向插入天幕,將整座天剑峰牢牢锁住。
剑阵中央,一个人影负手而立。
剑无心。
他依旧穿著那身月白色的长袍,长发以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瘦,眉目间带著淡淡的书卷气。但此刻,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凝重了许多。
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目光穿过那些流转的剑意,落在楚铭身上。
他身后,站著八名老者。
他们的身形或高大,或佝僂,或枯瘦如柴,或圆润如球,但每一个人周身都繚绕著凌厉的剑意。那些剑意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从他们体內自然散发出来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左边第一位,是一个白髮垂肩的老者。
他的头髮白得像雪,长到腰际,在风中轻轻飘动。
髮丝之间,隱约可见细密的银色光芒在流转。
那不是髮丝本身的光泽,而是剑意凝聚到极致后外溢的异象。
他的面容清瘫,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一个隨时会睡著的老人。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柄收鞘的古剑,表面温润如玉,內里锋锐如刀。
他的背后,背著一柄古剑。
那剑鞘呈深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歷经了无数岁月的侵蚀。
剑柄处缠著一圈圈褪色的丝线,丝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但每一圈都缠得极紧,极密。古剑没有剑穗,只是在剑柄末端繫著一枚小小的铜环,铜环上刻著一个模糊的字跡。
左边第二位,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的身形瘦得像一根竹竿,皮肤紧贴著骨骼,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根肋骨的轮廓。
他的面容更是瘦得嚇人,颧骨高耸到几乎要刺破皮肤,眼窝深陷到像是两个黑洞。
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中,有两团幽光在跳动。
那是剑意凝聚到极致后產生的灵光。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短剑。
那短剑只有一尺来长,剑鞘是黑色的,黑得像墨。
剑鞘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能倒映出周围的一切。
但若盯著那倒影看久了,就会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被什么东西牵引,向那倒影深处坠落。
左边第三位,是一个圆润如球的老者。
他的身形矮胖,肚子圆滚滚的,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
他的面容圆润,双下巴垂到胸口,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微微上翘,像一尊弥勒佛。
但他的手中,握著一柄与他身形完全不符的巨剑。
那巨剑有六尺长,一尺宽,剑鞘是用整块玄铁铸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形符文。
那些符文在剑鞘上游走,每游走一圈,都有沉重的剑意从剑鞘中透出,压得脚下的岩石微微下陷。右边四位老者,形態各异。
或背负双剑,或腰间悬著一柄软剑,或甚至没有佩剑,只是空手站在那里,但指尖隱约有剑芒在吞吐。八个人,八种形態,八种气息。
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楚铭身上。
那些目光或审视,或警惕,或好奇,或漠然,但每一道目光中都带著同样的东西。
凝重。
楚铭落在峰顶。
脚下的岩石被剑意侵蚀了不知多少岁月,表面光滑得像镜面,能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倒影。
倒影中的自己,周身繚绕著淡淡的灰金色光芒,这些光芒將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抬起头,看向剑无心。
剑无心上前两步,抱拳,深深一揖。
那揖很深,深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他的长髮从肩头滑落,垂在身前,发梢几乎触到地面。
他的声音从那个姿势中传来,有些闷,但很清晰。
“楚小友,你来了。”
楚铭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剑宗主,剑冢深处的道韵碎片,我要取。”
话音落下,峰顶陷入一片寂静。
楚铭能清晰地感应到,那八名老者的气息同时微微一变。
或呼吸急促了一瞬,或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或眯起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
左边第一位,那白髮垂肩的老者,他的变化最明显。
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睁开时,楚铭看到了一片剑海。
无数柄古剑在那双眼睛中悬浮、旋转、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有刺目的剑光闪过,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著足以斩杀三步初期的剑意。
那剑海太深邃了,深邃到像是能吞噬一切目光。
老者盯著楚铭,目光如剑。
那目光不是普通的凝视,而是像一柄无形的剑,从楚铭的眉心刺入,
沿著他的经脉一路向下,想要刺穿他的丹田,刺穿他的界域,刺穿他的神魂。
但秩序之鎧轻轻一震。
那些银白色的符文从战甲表面涌出,在楚铭体內布下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挡住那目光的入侵,第二道防线將其分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第三道防线將那些碎片彻底绞碎。
老者的目光被弹回。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剑海在瞳孔中翻涌了一瞬,然后归於平静。
他开囗。
声音苍老,像风穿过枯木的缝隙发出的声响,但字字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锤子,
砸在虚空中,发出沉闷的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