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友,你对剑宗有大恩。”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座巍峨的剑峰,指了指那些插满古剑的岩石,指了指那些正在流转的剑意。

“老夫等人铭记在心。若非小友,剑宗早已被焚天谷吞併,这些传承了数万年的基业,都要毁於一旦。这份恩情,剑宗上下没齿难忘。”

他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到能听出他话语中的感激。

那双眼睛中的剑海也平静了下来,那些翻涌的剑光渐渐平息,只剩下淡淡的涟漪。

“但那道韵碎片。”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是剑宗歷代宗主用命守护的东西。”

他说“用命”两个字时,语气重得像在嘆气。

那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他身后那七名老者的气息同时微微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三万年来,剑宗有十七位宗主,坐化在这座剑峰上。

他们坐化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將毕生剑意注入剑冢,加固那道封印。

因为他们知道,那块碎片若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从楚铭身上移开,看向剑峰深处,看向那个被层层剑意封锁的入口。

“所以,不能轻易交出。”

他说“不能”时,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任何人都能听出来。

他背后的那柄古剑,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很轻,轻得像心跳。

但它发出的剑鸣,低沉、悠长,在整座天剑峰上迴荡。

那剑鸣声中,有苍凉,也有决绝。

楚铭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那里,让那剑鸣声从耳边掠过。

他能感应到,那剑鸣声中蕴含的剑意有多么强大。

那是至少沉淀了八千年的剑意,凝实得像一座山,沉重得像一片天。

剑鸣声持续了片刻,然后渐渐消散。

峰顶重新陷入寂静。

楚铭开囗。

“那块碎片,是秩序道祖留下的一部分。”

“我集齐九块,才能触摸第四步。碎片在我手中,比在这里沉睡更有意义。”

他说“第四步”三个字时,那八名老者的气息同时一滯。

那滯住只持续了一瞬,但那一瞬间的变化,楚铭捕捉到了。

他们的眼神中,有震惊,有嚮往,有难以置信,也有审视。

右边第二位,那枯瘦如柴的老者,反应最大。

他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中,两团幽光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发出一声冷哼。

那冷哼声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峰顶的寂静。

“说得轻巧。”

“谁知道你集齐九块之后,还会不会记得剑宗?”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楚铭,那两团幽光在他瞳孔中疯狂跳动,像两条被激怒的毒蛇。

他的手指在短剑的剑鞘上轻轻敲击,每敲一下,都有细小的剑芒从剑鞘中透出,在他指尖游走。“三万年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借剑宗的道韵碎片一用,参悟之后就归还。

结果呢?那人一去不回,剑宗等了他三千年,等到封印都快崩溃了,他也没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急促。

“最后还是当时的宗主,用自己的命,重新加固了封印。

那位宗主坐化的时候,剑冢里的古剑齐齐悲鸣,整座天剑峰都在颤抖。

你知道他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他看著楚铭,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再也不信外人。』”

他重复那句话时,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那五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他身后那七名老者的脸色都变了变。

有人眼中闪过回忆,有人眼中闪过痛苦,有人眼中闪过愤怒。

那白髮垂肩的老者,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

楚铭看著那枯瘦老者,看著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看著他手指上跳动的剑芒,看著他背后那座剑峰。他的手指停在剑鞘上,保持著敲击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两团幽光在他瞳孔中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平息。

楚铭开口。

“你以为,我需要你们的同意?”

那枯瘦老者的脸色一变。

那变化太明显了。

他的脸从枯瘦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铁青。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线条紧得像要崩断。

他的手指从剑鞘上移开,握住了剑柄,握得很紧,紧到指节都泛白了。

他身后的七名老者,同样脸色一变。

那白髮垂肩的老者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中的剑海剧烈翻涌,无数剑光在瞳孔中疯狂碰撞,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轰鸣。

他身后那个圆润如球的老者,笑容消失了。

那张弥勒佛般的圆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

他的手指在巨剑的剑鞘上轻轻摩挲,每一次摩挲,都有沉重的剑意从剑鞘中透出,压得脚下的岩石微微下陷。

其他五名老者,同样如此。

或手按剑柄,或指尖剑芒吞吐,或周身剑意流转。

八个人,八种姿態,但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备战。

然后,八人同时上前一步。

那一步落下的瞬间,八道恐怖的剑意同时爆发。

它们不是循序渐进的释放,而是像八座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裂。

第一道剑意,来自那白髮垂肩的老者。

那剑意呈银白色,凌厉到了极致。

它从他体內涌出时,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那些扭曲的虚空中,无数细小的剑痕不断浮现,每一道剑痕都散发著足以斩杀三步初期的剑意。那剑意在他头顶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银色古剑。

那古剑有百丈之长,十丈之宽,剑身上刻满了古老的剑形符文。

那些符文在剑身上缓缓流转,每流转一圈,都有新的剑意从符文中涌出,融入那柄巨剑。

第二道剑意,来自那枯瘦如柴的老者。

那剑意呈黑色,诡异到了极致。

它从他体內涌出时,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吞噬,在那片区域形成一片绝对的黑暗。

黑暗中,隱约能听到无数剑鸣声在迴荡,那些剑鸣声尖锐刺耳,像无数柄剑在同时震颤。

那剑意在他头顶凝聚,化作一柄黑色的短剑。

那短剑只有一尺来长,但它散发的气息,比那柄银色古剑还要恐怖。

它周围的虚空在它的气息下不断碎裂癒合、再碎裂,周而復始。

第三道剑意,来自那圆润如球的老者。

那剑意呈土黄色,厚重到了极致。

它从他体內涌出时,脚下的山峰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颤抖从他脚下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岩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那剑意在他头顶凝聚,化作一柄土黄色的巨剑。

那巨剑有十丈之长,五丈之宽,剑身厚重得像是用整座山铸成的。

它悬浮在他头顶时,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下沉,像是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八道剑意,八种属性,八种形態。

它们从八名老者体內涌出,在他们头顶凝聚成八柄形態各异的古剑,然后在虚空中交织融合、扩展。眨眼间,一座巨大的剑阵成形。

那剑阵有千丈方圆,將整座天剑峰笼罩其中。

剑阵中,无数剑光在流转,密密麻麻,像一条条银色的河流,在虚空中穿梭交织、缠绕。

每一道剑光都有手臂粗细,表面流转著细密的剑形符文,散发著足以斩杀三步后期的恐怖气息。剑阵的框架,由那八柄巨剑构成。

它们像八根擎天之柱,从八个方向插入天幕,將整座剑阵牢牢固定。

柱身上刻满了剑形符文,那些符文在柱面上急速流转,每流转一圈,都有新的剑意从符文中涌出,补充到剑阵中。

剑阵中央,无数剑光匯聚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都有恐怖的吸力从中涌出,將周围的一切向漩涡中心拉扯。楚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吸力落在他身上,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的衣袍,拉扯他的头髮,拉扯他的神魂。

但他的双脚像钉在岩石上,一动不动。

秩序之鎧表面的银白色符文微微发光,將那股吸力隔绝在外。

他只是抬头,看著那座剑阵。

目光平静如水。

他在看那些剑光的轨跡,看那些符文流转的规律,看那八柄巨剑之间的间隙。

那些轨跡、规律、间隙,在他眼中化作无数细小的数据,在他的识海中飞速运转、计算、推演。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他看向那白髮垂肩的老者。

那老者站在剑阵中央,周身繚绕著银白色的剑光。

那些剑光在他身周盘旋,像无数条忠诚的银蛇。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那片剑海在瞳孔中疯狂翻涌,无数古剑在其中碰撞碎裂、重组。

老者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胸膛都鼓了起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开口,声音低沉。

“楚小友,老夫不想与你为敌。”

他说这话时,眼中的剑海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那些古剑碰撞的轰鸣声,连站在剑阵外的人都能隱约听见。

他的脸上,有无奈,也有坚决。

“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

“將来证道之后,庇护剑宗万年。”

他说“万年”两个字时,语气重得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他身后那七名老者,听到这两个字时,眼中同时闪过复杂的光芒。

有人眼中闪过期待,有人眼中闪过释然,也有人眼中闪过不甘。

“碎片,双手奉上。”

他说完,看著楚铭。

那双眼睛中的剑海,在等待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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