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大冒险(感谢「没有真正含义」的盟主打赏)
“孤枰对坐听清笳,玉子敲窗鬢影斜。”
“心隨棋径縈尘梦,身困朱门负岁华。”
“霜风暗递人间绪,寒月空凝镜里花。”
“咫尺相逢俱是客,一襟幽思寄天涯。”
读罢,萧弈缓缓移开眼,环顾屋中,莫名惘然。
他拈著那纸笺,放到了烛火上,准备烧了。
然而,从窗缝吹进来的风,却是將烛火再次吹灭。
屋中再次一片漆黑。
萧弈自嘲地笑了笑,將那纸笺夹进书中,重新躺臥,告诉自己不必自作多情。
“!”
杨业鼾声经久不息。
萧弈翻了个身,心知符金玉那首诗写的分明是与他的偶遇。
男女之间的氛围,他自是感受甚深,可她身份特殊,又与郭荣有婚约在前,就不该贸然招惹。
那诗中情愫,为世俗禁忌。
像烛火一般熄了便是。
良久。
黑暗的屋中又亮起了烛光。
萧弈点亮了一盏灯笼,披上鹤氅,將那张彩笺揣入怀中。
下楼,沿著迴廊缓步而行。
捡来的东西影响他睡觉了,得还给失主。
目光看著庭院,他寻找著那个出来捡拾纸笺的婢女,届时只要將彩笺放在某处让她捡回去即可。
可庭院寂静无人,那些散落的纸笺也不见了,只剩下零散的脚印。
穿过迴廊,东院院门处的守卫也不知去了何处,唯见院门紧闭。
竟如此,也无甚好纠结的了。
萧弈转身就要离开。
“吱呀。”
一声轻微的细响,院门打开,一盏灯笼照亮了雪地。
之后,是一道倩影。
夜雪中,提著灯笼的两人站在那儿,四目相对。
符金玉眼中没有诧异之色,抬手,將手指放在唇前,作了个噤声的动作,趋步走上前来。
她步履端庄,却难掩几分急切。
“我把守卫支开了,这边说。”
两人转过迴廊,走到了墙后。
像在进行一场大冒险。
符金玉拍了拍胸脯,喘出的白雾氤氳在空中。
“萧节帅为何深夜在此徘徊?”
“方才狂风卷雪,见符娘子屋中诗笺飘落,恰好落入我窗中,特来归还。”
“多谢。”
萧弈取出怀中彩笺,递了过去。
符金玉接过,低声道:“风起之时,我见到它飘入节帅窗內,待侍女捡回其余纸笺,唯独少了这一张,我心中还暗自感慨,竟有这般“巧合”之事。”
寒风吹过,说到“巧合”二字,她的语声微微发颤,带著几分清冷。
“只是,我心中尚有一桩疑惑想问节帅,你我在此相逢,诸多巧合,莫非是有人刻意安排?”
很显然,王承诲那点算计已被她一眼看穿了。
相遇、相见、相会,有一桩是巧,却不会桩桩是巧。
她也不藏著掖著,直言点破,表示怀疑他的目的。
萧弈没提诗的事,她却先下手为强,倒是直率果敢。
月光下,符金玉抬眸凝望著萧弈,目光澄澈,却已带著三分质疑、三分警惕、三分威严。
面对质疑,萧弈毫无慌乱。
他与她心里都很清楚,就算是王承诲刻意安排相逢也无用处,要达成王承诲的算计,须有一个前提她对他动了心。
那么,这般直白相问,等於她认为有这个动心的可能。
诗就在她手中。
萧弈在她眼神中还看到了半分遮掩思绪的慌乱、半分试探。
“萧节帅,我看到你们密谋了,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
“说好了,想问问题,先贏棋。”
萧弈没有给任何解释。
她要的本就不是解释,她明知道的答案,她这般聪慧的女子当然能感受到,他在与她相遇前也是不知情的,两人遇见、下棋,直到风雪將诗笺吹到他屋中,都是自然而然的。
她问的,是他的態度。
若萧弈慌乱解释,则是他无能应对这种算计,她便不必为一个无能的男人烦心。
他给了回答,回答的不是问题本身,而是回答了她问话的目的。
答案却代表了某种可能性。
符金玉先是一怔,隨即,侧过身,显得十分矜持,轻声道:“可我又不想问了。”
“为何?”
“近两年间总能听到萧节帅事跡,亲朋好友遍识萧节帅,唯独我今日才得一遇,不该说是巧合,更不该说是有人刻意安排,该说是无缘一见才是,奴家这厢给节帅赔罪了。”
说罢,她万福一礼,目光瞥来,眼底漾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浅笑意。
凛冽的狂风渐渐柔和下来,撩起两人的髮丝。
雪花轻飘飘地落在符金玉的睫毛上,也落在被她紧紧攥著的诗笺上。
两盏灯笼发出暖昧的昏黄光亮。
沉默之后,两人告別。
他们分明也没说什么,每一句都没越界。
若只看对话,她矜持地质问了他一句,他没解释、打岔过去,如此简单。
可分开后彼此转过头,眼神交匯,仿佛又有什么在一点点滋生。
那最多也就只是一男一女本能地有点儿吸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