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奇兰
第463章 奇兰
时间慵懒地滑过下午三点的刻度。
北京城庞大躯体的喧囂被高耸的星级酒店吸收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如同深海鱼类游弋般低沉的迴响,被隔绝在厚重的落地窗外。
阳光倾斜的角度正好,如同液態的黄金,透过米白色的高档纱帘,在凯宾斯基酒店豪华套房的浅驼色长绒地毯上,投下模糊而温暖的光斑。那光斑的边缘被纱帘的纹理晕染开,带著毛茸茸的质感,缓慢地在地毯上游移,像是在无声丈量著这个静謐午后的奢侈刻度。
空气里悬浮著细微的尘埃,每一颗都在斜射的光柱中清晰可辨,悠然地漂浮、旋转,像是被阳光赋予生命的精灵。静謐中,隱约浮动著一种混合了甜橙果酱、新鲜烘焙香草饼乾,以及顶级埃及棉床品被阳光暖过后的、近乎无味的洁净气息。
是酒店精心调配的香氛沐浴露的气息和午后特有的温暖慵懒共同作用的结果,营造出一种近乎催眠的、独属於深宅或高档酒店的平静质感。
在这片柔光与暖意的中央,一张铺著顶级棉床单、柔软度足以让人陷进去就不想醒来的大床上,夏弥像一只真正进入深度冬眠的小兽,终於被自己身体深处一阵阵愈发响亮和急迫的“咕嚕”声吵醒。
“咕————咕咕咕————”
那声音,从她瘪瘪的小腹深处一路拱上来,带著不容忽视的抗议,尖锐地刺破了房间里的静謐。它不甘心只在內部迴荡,执拗地要宣告给这温暖但略显空旷的房间。
夏弥不甚情愿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像一只被翻了面的、正在烤炉里烘著的麵包,嘴里无意识地发出模糊黏腻的哼哼,像被蜂蜜粘住的猫叫。
然后她就像蚕宝宝似的,慢吞吞地从裹得严严实实、蓬鬆温软的鹅绒被窝里,拱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几缕不听话的黑色髮丝,如同刚刚经歷过一场激烈的枕头大战,桀驁不驯地翘在头顶,乱蓬蓬地翘著,昭示著主人之前的沉睡有多么深沉彻底。
夏弥用力眨巴著被长睫毛覆盖的大眼睛,瞳孔里氤氳著一层浓浓的水汽,那是深睡被强行打断后生理性的茫然和无辜。她砸吧了几下嘴,舌尖舔过微乾的唇瓣,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类似幼崽撒娇的呜咽。
刚才的梦里是什么?
对了,是堆成小山一样的油燜大虾,每一个都红亮诱人,饱满弹牙的虾肉裹著浓郁的酱汁,带著葱姜爆炒的焦香,滑过舌尖的滋味还在口腔残留著幻觉;
紧隨其后的是滋滋作响、闪著晶莹油光的、烤得皮脆肉嫩的整只肥鸭,那焦褐色的脆皮下,饱含著滚烫浓郁、香得直衝天灵盖的肉汁;
还有大盘大盘的,裹满著酸甜可口、光泽红亮的厚厚芡汁的糖醋里脊,每一块都炸得外酥里嫩,咬下去是酥脆外壳碎裂的声音和软嫩肉条在舌尖弹跳的极致满足感————
那滋味!那香气!活色生香,简直要衝破梦境的壁垒,直接喷到现实的房间里来。
“唔~”夏弥又砸吧了一下嘴,胃袋空虚的收缩感却更加猛烈地袭来,如同一条无形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她美好的味蕾记忆上。
肚子叫得震天响。
梦里有多香,现实里肚子抗议的空响就有多么惊天动地。
“好饿啊。”她终於发出一声带著哀嚎意味的咕噥,像是濒死的天鹅最后的哀鸣。睡饱了,精神是恢復了些,但身体的每个细胞都疯狂叫囂著,需要能量,需要高油高糖高盐分的、令人灵魂颤抖的罪恶快乐。
她用力揉了揉依然酸涩肿胀的眼睛,又伸手扒拉了几下额前那堆乱糟糟的、仿佛在阳光下带著静电跳动的黑髮。
然后,像一头真正从长眠中甦醒的远古巨兽,她在床中央坐直了身体,双手朝两边竭力伸展一个长达十五秒、筋骨尽数拉开的懒腰。
纤细却充满生命力的腰肢扭出流畅而夸张的弧度,薄薄棉质睡衣下饱满起伏的少女曲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带著睡后特有的慵懒魅惑。
她眯著眼,鼻腔里发出如同被擼顺了毛的猫咪般满足的哼唧声,仿佛要將灵魂深处积攒了一夜的睏乏和慵懒全都舒展开来,融进这片暖洋洋的空气里。
窗外,城市的心臟依然沉稳而喧囂地搏动著,车辆的引擎匯成永恆的河流,隱隱传来;远处工地的机械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巨人的呼吸;高架桥上车流带起的风声呜鸣作响;偶尔一声尖锐的、不知是欢笑还是怒骂的人声碎片穿透进来,旋即被距离吞没。
这一切都被那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驯服成模糊不清的白噪音背景墙,衬得房间里这份阳光、暖意与静謐更加弥足珍贵,甚至显得有些失真,仿佛这不是在帝都的心臟,而是在某个世外桃源的度假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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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弥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头柜,一本封面烫金、装帧精美的精装小说隨意地摊开著,纸张停在第一百二十页的位置,旁边放著一杯早已冷却的清水,杯壁上凝结著细小的水珠,如同美人垂泪。
一切都完美吻合著一位午后小憩醒来、带著点儿病后虚弱余韵、需要休养的美少女的人设,一个需要细心呵护、阳光、花朵和清粥小菜的瓷娃娃形象。
她的视线落在那杯水上。
“咕嚕嚕~”
肚子又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想吃!
想吃油腻腻、亮晶晶的炸鸡排、酥脆掉渣的烤鸭、裹满红油酱汁的糖醋里脊、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翻滚著毛肚和鸭肠。
这些诱人的画面如同幻灯片在她脑子里疯狂轮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髮指,勾动著唾液腺近乎失控地分泌。
那鲜香麻辣的滋味,那油脂在舌尖融化的满足感————光是想像,就让她口乾舌燥,仿佛有无数个小爪子在心里挠啊挠。
但不行。
她生病了。
剧本不允许。
一个“身体虚弱”、“刚刚风寒初愈”的美少女,怎么能吃这么重口味、这么刺激的垃圾食品呢?这和她今天早上睡醒后,向苏茜精心编织的“病弱西施”形象大相逕庭,严重违背了角色的行为逻辑。
虽然真的很想吃,那油光,那酱汁,那咔滋脆响的声音,但夏弥还是有基本的演员素养的。
於是她那张原本明媚动人的脸蛋,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垮了下来,漂亮的嘴角向下撇成一个充满委屈的弧度,眼底闪烁著真实不虚的、对被禁美食慾望的绝望光芒。眼神之生动,足以让最冷酷的美食家也心软下来,给她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