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有家不错的店,老板自酿的黑麦酒口感很独特,也……足够清静,適合聊聊天。”

加兰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偶遇一位稍有交情的同僚,提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消遣建议。

然而,在这敏感的时刻,在格雷戈刚刚遭受了堪称毁灭性打击,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身为帝国重臣、向来谨慎的朱恩家族家主,主动凑上前来,发出这样一个私下邀约……

格雷戈·亚尔维斯站在皇宫外喧闹的广场边缘,感觉自己有些恍惚。

加兰·朱恩那张带著標准社交微笑的脸,和他发出的邀请,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显得有些模糊,有些不真实。

他愣了好一会儿,涣散的目光才勉强在財政大臣那张沉稳的脸上聚焦。

朱恩家族……加兰·朱恩……

这个名字和这张脸,让格雷戈此刻一片混沌的脑海里泛起了一层层涟漪。

是的,朱恩家族,那个古老、富有、在帝国財政与航运网络里根深蒂固,却又一直微妙地保持著距离,从不轻易捲入皇子间纷爭的家族。

他们的家主,眼前这位加兰子爵,更是以审慎、精明而闻名。

过去,在他格雷戈权势鼎盛,如日中天的时候,不是没有向这个家族伸出过橄欖枝。

丰厚的利益许诺,重要的职位空缺,甚至隱晦地暗示过未来“从龙之功”的回报……

但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拒绝。

加兰·朱恩总是带著无可挑剔的礼貌,用一系列圆滑得让人抓不住把柄的理由婉拒了。

格雷戈曾暗自揣测或许是因为萨尔加多家族的事。

毕竟朱恩家族与萨尔加多家族是姻亲,虽然那份联繫隨著萨尔加多的覆灭早已变得无关紧要,但或许在这些老牌贵族心里,总有些迂腐的关於“道义”的疙瘩解不开。

无论如何,朱恩家族这艘大船,始终没有靠上他格雷戈的码头。

而现在……现在他是什么?

一个刚刚被父皇当眾剥光了所有荣耀与权柄,被兄弟落井下石,被往日依附者弃如敝履的落魄皇子,一个空有头衔的笑话。

他站在这里,甚至能感觉到路过的一些低阶官员投来的带著怜悯或嘲弄的眼神。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所有人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他身上的晦气时,加兰·朱恩,这个向来明哲保身的朱恩家族掌舵人,竟然主动走了过来,用如此平和的语气,邀请他去“喝两杯”?

荒谬!

这是格雷戈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难道加兰是专门来看他的笑话的?

不会,以加兰·朱恩的身份和城府,他若真想落井下石,有无数种更有效、更狠辣的方式,绝不需要用这种近乎幼稚的、当面邀约戏弄的手段。

那么……他是认真的?

在这个敏感得不能再敏感的时刻,向他这个“失势”的皇子,发出私下的邀约?

格雷戈感觉自己的心头一片异样,就像是当初第一次跟女人睡觉时的火热和忐忑。

儘管理智在大声警告这可能是个陷阱,但情感上,被人如此善意地接近,与他最近这些天承受的无数冰冷背弃和明目张胆的掠夺相比,简直就是酷寒中的一点微温。

短短几秒钟,格雷戈心中已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心中那不甘就此沉沦的念头压倒了疑虑。

就算是个陷阱,去看看又何妨?

情况还能比现在更糟吗?更何况,万一这背后真的有什么別的意味呢?

他挺了挺有些僵直的背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颓唐,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算是得体的微笑:

“子爵,感谢您的邀请。

今天……確实有些冗长乏味。您说的那地方,听起来不错,我很乐意前往。”

……

夜幕完全笼罩了漩涡堡。

晚七点,城西某条僻静的街道深处,一家门脸並不起眼的私人会所,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会所的主人显然提前得到了叮嘱,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恭敬而沉默地將加兰和格雷戈引至二楼最里面一个隔音良好的包厢。

包厢不大,但陈设考究。

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墙壁包裹著深色的吸音绒布,壁炉里燃烧著上好的银霜木,散发出令人放鬆的松香。

一张不大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佐酒小食,以及两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

旁边的小推车上,还放著几个造型古朴的陶瓶,里面是老板自酿的黑麦酒。

与格雷戈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尷尬或凝重不同,加兰的表现自然得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老朋友间的寻常小酌。

他没有提起白天皇宫里的任何事,没有试探,没有安慰,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怜悯或优越感。

他就像一个熟练的社交家,轻鬆地將话题引向了帝都最近流行的戏剧,某位贵族闹出的不大不小的緋闻,南方新运来的某种奇异水果的味道,甚至对会所老板私藏的黑麦酒侃侃而谈,评价其口感如何醇厚,回味如何带著奇妙的焦香。

格雷戈起初还紧绷著神经,每一杯酒都浅尝輒止,每一句回应都字斟句酌。

但或许是这安静隔绝的环境让他稍稍放鬆,或许是加兰那种全然不提正事、只聊风月的態度確实起到了作用。

又或许,是他內心积压的苦闷和孤独实在太需要一点宣泄的出口——哪怕这齣口看起来如此不合时宜。

几杯醇厚的黑麦酒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格雷戈一直僵硬的面部线条也逐渐柔和起来。

他开始回应加兰的话题,偶尔甚至能扯动嘴角,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算得上是“笑”的表情。

他谈起去年皇家剧院那出备受爭议的新剧,谈起狩猎季时在皇家森林里遇到的趣事,谈起某位以吝嗇闻名的伯爵闹出的笑话……

这些话题轻鬆、无害,远离权力和阴谋,让他暂时忘记了皇子的身份,忘记了白天的耻辱,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在和朋友喝酒閒聊的贵族青年。

他甚至惊讶地发现,加兰·朱恩並非他固有印象中那个古板、只会算计金幣和帐目的財政大臣,对方对帝都的趣闻軼事、艺术鑑赏乃至美酒美食都有相当的了解。

言谈风趣而富有见地,却不带任何说教或炫耀的意味。

这种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交谈,让格雷戈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

他喝得比平时快了些,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也不復刚进来时的阴鬱和警惕。

格雷戈不得不承认,加兰·朱恩是个极好的陪伴者,更是个掌控气氛的高手。

时间在壁炉火光的跳跃和酒杯的轻碰中悄然流逝。

桌上的小食下去了大半,陶瓶里的黑麦酒也见了底。

酒精温暖了身体,也暂时麻痹了尖锐的痛苦,但並没有麻痹格雷戈全部的思考能力。

当最初的放鬆感过去,伴隨著酒意,格雷戈的心头慢慢浮上一丝疑惑。

加兰·朱恩,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找他这个落魄皇子喝酒解闷?

格雷戈绝不相信,朱恩家族是跟他们亚尔维斯皇族一样悠久的存在,

他们做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其精確的算计和目的。

这是帝都生存的铁律,尤其对这些传承悠久的大家族而言。

趁著酒意,格雷戈放下了手中的水晶杯,盯著加兰的眼睛,沉声开口:

“子爵阁下,感谢您今晚的款待。这酒……確实不错,谈话也很愉快,让我暂时忘掉了不少烦恼。”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目光没有离开加兰的脸:

“但是,请原谅我的直率……我格雷戈·亚尔维斯,现在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大皇子了。

我的价值,在很多人眼里,恐怕已经所剩无几,甚至……是个需要避开的麻烦。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您,尊贵的朱恩子爵,为何会邀请我这样一个『麻烦』,来这里喝酒聊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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