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战局暂定
刘羡说罢,在场眾人无不震惊。因为截止到目前为止,在南汉朝堂內,还从来没有人能够获得同样的殊荣。
刘羡方才的任命中,加官太保、侍中还好说,无非是表明尊崇的虚职而已。但接下来的开府与假节鉞,意义则完全不同。因为这不仅意味著军队的调动权,还意味著杨难敌可以先斩后奏,自行任命辖区官员,將当地的人事大权也握在手中。哪怕是李矩与何攀,虽然也有都督各州的权力,但此前也从未对人事有过干预。
李凤打量著刘羡的神情,小心问道:“陛下,这是否有些太过了?毕竟汉中公的功劳再大,可算立国以来的前后功劳,恐怕还是比不上巴西公吧?巴西公都无此殊荣,汉中公反而先得,恐怕会遭人詬病。”
刘羡放下手中的灭贼刀,徐徐解释道:“一码归一码,形势不同,封赏自然也不同。眼下必须有人坐镇陇右,相机行事。”
刘羡当然也明白这个封赏破格,但目前陇上的情形复杂,杨难敌虽说击退了刘曜,但秦州势力繁多,羌氐鲜卑不计其数,又要负责与凉州接洽,与朝廷的距离更是遥远。一旦再次发生战事或者內乱,必须要有一人来主持大局,便宜行事。
这与刘羡在江左册封晋安国的思路是一致的,就像江左只能由周玘来维持稳定一样,而能坐镇秦州的人选也只有杨难敌,刘羡不过是追认这一现实而已。
但李凤思考的角度明显不同,在刘羡表態以后,他仍然委婉地提醒道:“陛下,就眼下的情形来看,汉中公恐怕不是一个安分守矩的人啊!”
刘羡看了李凤一眼,见他大著胆子直视自己,目光炯炯,大概便猜到了他的意图,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难敌是个能够任事的豪杰,在这种时候,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李凤闻言颇为失望,但自知天子主意已定,也就不好再言,拱拱手就表示没有异议了。
而后刘羡又敲定了对参战其余诸人的赏赐,基本承认了杨难敌在秦州私授的大量官职,又对主动导向汉军的几位士人代表授予勋爵,仅仅是对其中的少许人事做调整,比如秦州刺史一职,刘羡命刘琨之兄刘舆担任,东羌校尉一职,由李盛之兄李兴担任,略阳太守一职,由吕渠阳之侄吕婆罗担任。
用意倒也很简单,並非出於制衡,杨难敌在军事上自是一把好手,但对於內部民政並非擅长。眼下关陇难民眾多,恐怕接下来有相当一段时间,要对难民们进行安置以及疏散,朝廷要表现出足够的重视与耐心。用刘舆便於与刘琨配合,用李兴与吕婆罗则是分別表明朝廷对秦州胡汉的重视。
真正让人头疼的,还得是调粮賑灾一事。今年改制刚刚开始,事先又减免了赋税,导致今年的府库里並没有多少存粮,此前援助关陇就捉襟见肘了,何况现在又要援助大批灾民呢?
好在府库里粮秣虽不多,但已经在尝试实行钱政。
之所以实行钱政,是因为这些年朝廷从巴蜀一路征战到淮南,俘获了大量的金银。但此前因为粮价畸高的缘故,都没有花销出去,而是存在府库內。今年减免赋税,加上新的收成,江南市面上的粮价很快就便宜下来,陆云主张藉机铸铜钱,在寧州成立钱场。
自从汉季以来,钱政崩坏,除了蜀汉的直百钱还能勉强运行外,曹魏、孙吴因为滥发铜钱,都几乎无法用钱財来进行交易,只能用最原始的以物易物,或者用布帛、粮米来衡量价值。但这到底不方便,也不好衡量,百姓用钱乃是刚需,所以现在江南还能经常见到直百钱,当然,能不能当百钱使那就另说了。
因此,陆云认为可以先在寧州开矿,同时大批量回收董卓、曹操、孙权滥发的大小铜钱,甚至包括刘备铸造的直百钱,重新再铸钱,同时利用这批府库中的上百万两金银,逐批放出,儘可能地平衡物价,使得铜钱与金银的兑换维持在汉武帝时的物价,即黄金一斤等同万钱,八两白银为等同一千钱,一匹绢等同於百钱,以此为標准来发放铜钱。
如此一来,朝廷虽然没有赋税入库,但靠著新钱政,可以重新將市面上的粮食给大量收购起来,充作军需救急,而百姓们也获得了急需使用的高质量钱幣,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到此时此刻,铜钱的样式与模具都制定完成,已经送往益州与寧州开设钱场,但第一批铸钱还没有抵达。眼下既然有救灾之急,就只好加紧督促此事,先到市集上与粮商们进行洽谈了。
商议完毕后,刘羡把卢志留下来一同用膳,打算晚上先估算出一个具体的賑灾数目。
而饮食之时,卢志突然问刘羡道:“之前李尚书问陛下意见,暗示想担任秦州刺史,陛下为何不允?”
刘羡先是一愣,隨后摇头笑道:“你也看出来了啊?他不適合去秦州,难敌外表粗獷,但內里细腻。我若是派李凤去秦州,他定会以为我不信任他,心生嫌隙。李凤才能是够的,但他为人操切,急於求成,尤其不適合当旁人的副手,若是去了,必定惹祸,我另有他用。”
“也是。”卢志笑著点点头,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以当下改制的局面,確实还是应该以稳重为先。”
说起这个,刘羡则好奇道:“李凤人缘一般,你怎么会替他说话?”
卢志嘆道:“李五兵在军政上確实是奇才,在下颇感佩服,因此为陛下惜才罢了。”
在此时此刻的刘羡看来,北取秦州的胜利使得南汉的一切都看起来蒸蒸日上,改制也仍然在铺垫阶段,並未在国內引起太多的涟漪。在此前提下,刘羡想,启明六年大概会是平静且喜悦的一年吧。事实上,义安朝野也多是如此看法。
但正如那句被人听烦了的谚语所说的那样: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任何国家的建立都会遭遇意外与背叛,这是纵使尧舜禹在位也无法避免的。而就在刘羡称帝的第二年,他也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谋反大案——皇甫重卫博谋反案。
(汉启明六年元月形势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