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睡。

勋爵站在窗台上,尾巴从垂著的状態慢慢翘了起来。她的瞳孔从竖线变成了圆——那是猫科动物在观察远处物体时的自然反应。她看到了那堆落叶,看到了落叶上的蝙蝠,看到了蝙蝠的肚皮在微微起伏,呼吸还在,心跳还在,命还在。

勋爵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她没有看瓦尔德斯夫人。她只是跳下窗台,走进厨房,叼了一根香肠——莉拉中午做的,放在灶台上晾凉的。然后她从厨房出来,跳上窗台,把香肠放在瓦尔德斯夫人脚边。放下香肠之后,她在瓦尔德斯夫人的脚踝上蹭了蹭自己的脸,然后跳下窗台,走出了套房的门。

瓦尔德斯夫人低头看著脚边那根香肠,弯腰捡起来。香肠是纽伦堡烤肠,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光,还带著余温。她咬了一口,站在窗前,看著三楼下面那棵老橡树。树冠上的落叶堆里,那只蝙蝠还在睡。风吹过树冠,枯叶沙沙作响,蝙蝠的耳朵动了一下,但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移动。

瓦尔德斯夫人嚼著香肠,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虽然很无语但这是我女儿”的、带著无奈和温柔的表情。她把窗户关上了,窗帘落下来,挡住了窗外的风。她走回沙发前坐下,拿起那本书,翻到刚才那页,继续看。茶几上的红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叫人换热的。

(瓦尔德斯夫人用了清理一新)

勋爵从套房里出来,沿著北塔的楼梯往下走。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尾巴在身后绷得像一根箭。她走过旋转楼梯,走过那幅有骑士的画像。骑士看到她,举起了佩剑,但勋爵没有停下来回礼。骑士的佩剑举在半空中,看著她像一阵风一样从他面前掠过。

勋爵从北塔的门出来,穿过场地,跑到那棵老橡树下面。她抬头看著树冠。树冠很高,最下面的树枝离地面大概有两米。树干很粗,树皮粗糙,布满了裂纹和苔蘚。

勋爵伸出爪子,扣住树皮的裂缝,往上爬。猫爬树是天生的本能,不需要学。她的爪子勾住树皮,后腿蹬著树干,身体和树干保持平行,一下,两下,三下——她爬到了第一个树枝分叉处。

伊斯特蝠躺在落叶堆里,身体半埋在枯叶中,翅膀收拢,小爪子蜷在胸前,浅红色的眼睛闭著,嘴巴微微张开。她睡得很安详,安详到不像是在树上,像是在自己臥室的床上。安详到不像刚被人从三楼扔下去,像是在羽毛垫子上滚了一圈。安详到勋爵蹲在她旁边、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肚子、她都没有醒。

勋爵的鼻尖湿凉,碰在蝙蝠的肚子上,伊斯特蝠的肚子是全身最软的地方,绒毛很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的体温——温热的,稳定的,和平时趴在她肚子上睡觉时一模一样的温度。

伊斯特蝠的爪子动了一下。她的耳朵转了转。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浅红色的瞳孔花了大概三秒才完成对焦。她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猫鼻子——黑色的、湿漉漉的、近到能看清上面每一个毛孔的猫鼻子。

“米勒娃?”伊斯特蝠的声音是细小的吱吱声,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困惑,“你怎么变大了?”

勋爵的尾巴在落叶堆上拍了一下。意思是“不是猫变大了,是你变小了。不对,是你没变大,不对——是你从楼上掉下来了”。

伊斯特蝠的脑子花了更久的时间来处理这个信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蝙蝠形態,蜷在落叶堆里。她抬头看了看天空——灰色的云层,树枝的剪影,树冠的边缘。

她转过头看了看旁边——勋爵蹲在她身边,虎斑猫的条纹在午后的日光中格外清晰,琥珀色的猫瞳盯著她,瞳孔里有一种“你终於醒了”的如释重负和“你居然还没醒”的不可思议。

“我从楼上掉下来了?”伊斯特蝠的声音带著一种“你在开玩笑吧”的不相信。勋爵的尾巴又拍了一下。

那拍的意思是“你不是掉下来的。你是被扔下来的”。伊斯特蝠的脑子继续处理信息。她想了想自己掉下来之前的最后一个记忆——勋爵叼著她在走廊里散步,阳光很好,她趴著趴著就睡著了。然后是风。冷风。从脸上刮过的冷风。然后是失重感。然后是落叶的味道。然后就没有了。

“谁扔的?”伊斯特蝠问,勋爵看著她,没有动作,但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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