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什么,看看风景。”

“大礼堂的门口有什么风景?”

“门,门本身就是风景,你看那个门把手,黄铜的,擦得很亮,费尔奇上周刚打的蜡。”

麦格教授没有接这句话。

大礼堂的门被推开了。

穆迪走进来的时候,伊斯特的第一反应不是笑——是愣了一下。穆迪的身高不对。他平时走进来的时候,双拐的长度刚好让他的肩膀和看台的第一排座椅扶手平齐。

今天他的肩膀比平时低了一截,不是他变矮了,是他的双拐变短了。两根木头拐的底部各磨掉了一大块,木茬露在外面,粗糙的、浅黄色的木纤维和深色的杖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拐杖尖原本包著一层防滑的橡胶垫,现在橡胶垫磨穿了,木头的部分也磨掉了至少两厘米。

穆迪走路的姿態也不对。他每走一步,双拐戳在地上发出“篤”的声音,但那个声音比平时脆,比平时尖,像是木头直接敲在石板上的声音——没有橡胶垫的缓衝,没有木头的厚度带来的沉闷。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比平时碎,每一步都在试探,像怕下一步会滑倒。他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没睡好”的白,是那种“脱水”的白。嘴唇的顏色很淡,眼窝比平时深,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被水泡过又晾乾的纸——轮廓还在,但质地变了,变薄了,变脆了,变轻了,轻到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从走廊这头吹到那头。

伊斯特看著他一步步走过来,双拐每戳一下,她的眉毛就动一下。

麦格教授低头喝汤,她差点被这一幕弄的笑出声。

穆迪走到教职工席前,把双拐靠在桌边,坐下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他的手在椅背上撑了一下,重心从拐杖转移到椅子上的过程花了比平时长很多的时间。

他的义眼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扫过教职工席上的每一张脸,在伊斯特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伊斯特在他停的那一下里,读出了两个信息——他知道有人在搞他,他不知道是谁。

(穆迪:似你,犯人就似你)

伊斯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穆迪旁边。

“穆迪教授,你脸色不太好。”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教职工席上的几个人听到。她的表情很真诚——眉毛微微皱著,嘴角微微往下抿,眼睛里的关切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像一个合格的同事对另一个同事应有的关心。

穆迪的义眼转过来对准了她。

“我没事。”他的声音比平时哑,比平时轻,像砂纸用久了变钝了的那种哑。

“你確定吗?你的脸色很白。是不是昨天看比赛的时候著凉了?看台上风大,我昨天也觉得有点冷。”伊斯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双拐上,停了一下,“你的拐杖是不是短了?”

穆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拐。两根木头拐杖的底部各磨掉了一大块,木茬露在外面,粗糙的、浅黄色的。他的义眼在拐杖尖上转了两圈。

“可能是磨损了。”

“磨损这么快?这拐杖是什么木头的?橡木?橡木不应该磨这么快。”伊斯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纯技术討论的诚恳,“也许你应该换一副新的。费尔奇的储藏室里有很多旧拐杖,上次我看到一副,好像是——樺木的?樺木比橡木软,但耐磨性好一些。你要不要我去帮你问问?”

“不用。”穆迪的声音硬了半度。

伊斯特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注意休息,多喝水。霍格沃茨的南瓜汤今天不错,你可以多喝两碗。”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麦片粥送进嘴里。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麦格教授低头喝汤,没有说话。但她的左手在桌子下面伸过来,在伊斯特的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一下的意思是“演得不错”。伊斯特的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喝粥。

斯內普坐在教职工席的末端,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和一小碟没动过的吐司。他没有在吃东西,他在看。目光从穆迪身上扫过,从穆迪的脸色扫到他的眼窝,从他的眼窝扫到他的嘴唇,从他的嘴唇扫到他放在桌边的手。

穆迪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明显的、可见的抖,是那种细微的、只有长期观察者才能捕捉到的、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震一样的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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