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猫蝠日常
勋爵从伊斯特的胸口上站起来,走到枕头旁边,臥下来。她的身体贴著伊斯特的肩膀,尾巴搭在伊斯特的手臂上。
壁炉的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色的线。窗外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夜色浓得像墨。
勋爵闭上眼睛,但没有睡著。她在听伊斯特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微微加深了一点,每一次呼气都带著一个极小的、像嘆息一样的声音。
麦格教授从来没有告诉过伊斯特,她最喜欢伊斯特睡著的时候。不是因为安静,不是因为不用应付她的胡闹,是因为睡著的时候伊斯特的脸上没有任何防备。
没有笑容面具,没有“我无所谓”的表情,没有那种把世界当游乐场的隨性。只有一张乾净的、放鬆的、真实的、属於她自己的脸。
勋爵的尾巴在伊斯特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不再动了。
时间在安静中流淌,壁炉里的火烧到了最后一块木柴,火光从跳跃变成静止,从静止变成暗淡。客厅里那本还没看完的小说还翻著,茶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莉拉把厨房收拾乾净,关上了厨房的门,消失在了自己的小房间里。
霍格沃茨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被施了静音咒的画。
伊斯特睡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开始翻身。不是完全醒了,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胸口上的重量消失了,本能地伸手去捞。她的手在枕头旁边摸了几下,摸到了勋爵的尾巴,手指顺著尾巴摸到了背,又从背摸到了肚子。勋爵被她摸得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
伊斯特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开始变形。
她的身体在黑暗中慢慢收缩,骨架压缩,皮肤覆盖上绒毛。不到十秒,伊斯特蝠出现在枕头旁边,四只小爪子朝天,肚子圆滚滚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
她扑腾了两下翻过身来,后爪勾住了勋爵的毛,整个身体缩进了勋爵肚子上的毛丛里。只露出一个蝙蝠脑袋和两只大耳朵,浅红色的眼睛闭著,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极小的牙齿。
勋爵低头看著自己肚子上那只圆滚滚的蝙蝠。伊斯特蝠的身体隨著呼吸轻轻起伏,小爪子在勋爵的毛里抓了抓,找到最舒服的角度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勋爵的尾巴从伊斯特蝠的背上轻轻扫过去,动作很轻,像怕弄醒她。然后她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真的睡著了。
北塔的套房在夜色中安静得像一个被棉花包裹的茧。壁炉里最后一块木柴烧成了灰烬,橘色的光彻底熄灭了。黑暗从墙角渗出来,铺满了整个房间。但在床上,在黑暗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温暖的、会呼吸的结——一只虎斑猫蜷著身体,一只蝙蝠缩在虎斑猫的肚子上。
她们的呼吸慢慢同步了,像两个叠在一起的潮汐,像两棵缠在一起的树的根系,像这个世界最古老、最简单、最不需要解释的那种默契。
莉拉从自己的小房间里出来倒水的时候,路过臥室门口,看到了那只蝙蝠。没有叫醒她们。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厨房的凳子上,在黑暗中慢慢喝著。嘴角的弧度从端起杯子一直掛到了放下杯子。
喝完水,她站起来,把杯子洗乾净放好,再次路过臥室门口的时候,伊斯特蝠已经从勋爵的肚子上滑到了枕头旁边,小爪子还勾著勋爵的毛,身体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晾在绳子上的袜子。勋爵的尾巴卷过来,挡住了蝙蝠往下滑的路线。
伊斯特蝠撞在尾巴上,翻了个身,又缩回了勋爵的肚子旁边。
莉拉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带上了臥室的门。
夜深了。
霍格沃茨的猫头鹰开始了一夜的工作,它们穿过黑暗的走廊,穿过无人的教室,穿过那些连画像都睡著了的长长通道。有一只猫头鹰飞过北塔的窗户时,停了一下,歪著头看著窗户里面。但它什么都没看到——窗帘拉上了,只有两个人的影子在窗帘上投下模糊的轮廓。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一动不动,小的也不动。
猫头鹰觉得没什么意思,展开翅膀,飞进了十月末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