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不好奇。”麦格教授说。
“你说不好奇的时候嘴角会抽。”
“不会。”
“刚才就抽了。”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拿起书,翻开,挡住了自己的脸。伊斯特从书本上方看著她,麦格教授的目光越过书页上缘,和伊斯特的撞在一起。
“就去看一眼。”伊斯特说。
“不行。”
“远远地看一眼。”
“不行。”
“不让他们发现。”
“伊斯特·格林德沃·瓦尔德斯。”
伊斯特闭嘴了,麦格教授叫她全名的时候闭嘴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她的眼睛还在发光。
麦格教授看见了那道光,嘆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带著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认命。
“明天再说。”麦格教授说。
麦格教授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茶几上。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伊斯特注意到她把那本法文版的巴黎旅游指南合上了,放在了书柜的最上层。
伊斯特笑了,她知道“明天再说”在麦格教授的词典里,有时候是“我考虑考虑”的意思,有时候是“我答应了但我不想承认”的意思,今天是后者。
行李箱还没收拾完,伊斯特把那件多拿出来的毛衣放回去,又拿出来,又放回去。麦格教授坐在床边看书,偶尔抬眼看一下她在干什么,但没有说话。
十一点的时候,麦格教授放下书,站起来。
“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伊斯特点了点头,把行李箱的盖子合上,拉好拉链,两个人道了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那天半夜,月亮很大,圆圆的,掛在窗户外面,像一只银白色的眼睛。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客房在二楼的走廊尽头,隔壁就是伊斯特的房间。
勋爵蜷在客房的床上,身体缩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她睡得很浅,耳朵即使在睡眠中也微微转动著,捕捉著周围的每一个声音。远处厨房里老钟的滴答声,花园里虫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些声音她都习惯了,不会醒。
但另一种声音会,“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玻璃。
声音不大,但很闷,像是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窗户。勋爵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尾巴从鼻子上滑落,整只猫从半梦半醒的状態瞬间切换到完全清醒。她抬起头,盯著窗户的方向。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窗台上什么都没有。但她听见了——那种极轻极轻的、像是绒毛蹭过玻璃的声音。她站起来,在床垫上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起来,背弓成一座小山,然后跳下床,四只爪子落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穿过房间,走到窗边,窗帘的缝隙刚好够她探出脑袋,她跳上窗台,用爪子拨开窗帘。
窗户外面,窗台上,趴著一团东西。黑色的,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像一颗被扔在那里的毛线球,又像一块被人隨手放在窗台上的黑色抹布。
它的身体紧紧贴著冰凉的石头,四肢摊开,翅膀软塌塌地垂在身体两侧,肚子微微起伏著。整只蝙蝠看起来像是一个从高处掉下来的、摔扁了的麵团,软趴趴地摊在窗台上,一点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