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回到府中,宛若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书房之中来回踱步。

他想到吕不韦那浑浊的眼眸之中,满是冷冽杀意时,就忍不住惊出一身冷汗。

可想要让他去毒杀甘罗,

又著实有违良心。

更何况,当年甘茂对他也是有恩的。

虽说那对於位高权重的甘茂,或许只是举手之劳。

可却也足矣改变,他李斯的命运!

就这样,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思前想后,他就又找出当年甘茂一案的卷宗,仔细翻看起来。

在灯火的映照下,他逐字逐句地看。

可却是越看越心惊!

当年甘茂被诬以收受贿赂,通敌之罪下狱。

可那些所谓的证据,如今仔细推敲,却处处都是漏洞!

笔跡可以偽造,

人证可以收买,

就连口供,都可以屈打成招。

而这些所有的线索,都隱隱指向一个人!

如今位高权重的相国,吕不韦!

李斯闭上眼睛,结合案卷上的记载,以及最近所发生的事情,

在脑海里还原了一下,当年事情的真相。

甘茂当年对吕不韦,可谓有提携之恩,

没想到这廝,却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背刺。

他仿写了甘茂的字跡,並利用自己心腹的身份,骗取了印信。

並將这份所谓的“罪证”,转手就递给了李林甫和赵高。

甘茂死的时候,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捅他最深的一刀,竟是他最信任的那个人!

想通整个事情的关节后,李斯这才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突然!

他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猛地侧目看去,窗外一道鬼魅身影,一闪而过!

察觉到这些,李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吕不韦那个老狐狸,这是不放心他。

念及於此,他强定心神,就將那捲案卷塞进袖中。

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的从后门离开,直奔甘家老宅而去。

与此同时:

甘家老宅里,甘罗正坐在院子里,对著一盘残棋发呆。

他执黑子,看似攻势凌厉,可却已陷入绝地。

纵然他是神童,可绞尽脑汁,也没想出破局之策。

这让甘罗的眼眸之中,不由的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他白天去找吕不韦对质,说得慷慨激昂,

可现在冷静下来,后背全是冷汗。

他一个十来岁,没有任何根基的孩子,却当面质问权倾朝野的吕不韦,

这岂不就等於找死吗?

他虽说年纪尚轻,可在吕不韦手底下,也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知道自己这位所谓的“义父”,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容不下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义子,

更容不下一个,將来可能威胁到他的对手。

此时的甘罗心里已然明白,吕不韦肯定会杀了他。

说不定现在杀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捫心自问,甘罗觉得自己並不怕死。

他怕自己死的不明不白,死的稀里糊涂。

他怕自己死了,祖父的冤屈,可能再也无法洗清,永远都被钉在通敌叛国的耻辱柱上……

想到这些,甘罗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甘罗猛地睁开眼睛,警惕的看向院门方向。

当他看清楚来人时,表情不由的猛地一惊。

“李斯,怎么是你?”

李斯站在门口,手里捏著一个小玉瓶,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凝重。

“嗯,是我!”

甘罗又盯著他看了好大一会儿,这才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李斯,是吕不韦让你来杀我的吧?”

李斯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嗯,吕相国说,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父子一场,他不忍刀兵相加,就让我在你的饭菜里下毒,给你留个全尸!”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还举了举手中的玉瓷瓶。

甘罗盯著那玉瓷瓶看了良久,这才將目光,移回对方的脸上,眼神里带著满满的疑惑。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

依照我对你的信任,你若是悄无声息的在我饭菜里下毒,我定然难以察觉。”

李斯苦涩一笑,说道:“因为我从始至终,都不曾想过要来毒杀於你。”

说完,他就直接將手中的玉瓶摔在了地上。

里面的毒药落在青石板上,冒出滋滋的白色泡沫。

甘罗愣了一下,眼眸之中满是疑惑的涟漪。

李斯嘆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捲案卷,摊开在棋盘上。

“我已经看过了十年前,你祖父的案卷。”

甘罗:“嗯?”

李斯说:“你祖父的通敌叛国,是被冤枉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吕不韦。”

甘罗虽说对於这些,也早已有所耳闻。

可如今听到这些话,从李斯口中说出,还是震惊不已。

他红著眼睛,用微微发颤的声音问道:

“我祖父当年对吕不韦有大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斯悵然嘆道:“因为你祖父不愿和他同流合污,还挡了他往上爬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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