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苏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照著那块“苏府”的匾额,把上面的烫金大字照得亮堂堂的。容宴下了车,走进了大门。

苏父在花厅里等著他,桌上摆著几道菜,酒已经温好了,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裊裊地飘散。苏父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鸦青色的袍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地图。

“来了?”苏父语气很平静。

“老师。”容宴拱了拱手,在客位上坐了下来。

苏父拿起酒壶,给容宴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朝容宴举了举。

“敬你。谢谢你这些年替老夫照顾阿泠。”

容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入喉的时候辣得他皱了一下眉,可他眉头很快就舒展开了。

“老师,我没有照顾好她。她受了很多委屈。”容宴说这话时,眼波中流转著心疼,让苏父一愣。

苏父也把杯中的酒喝完了,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老夫知道。那不怪你。是她嫁错了人。”

容宴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这话里有话,让他不自觉有些紧张。

“老师,您为什么阻止她跟容沂舟和离?”容宴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苏父放下了筷子,看著容宴。

目光里有一种让容宴心里发紧的东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警告。

“侯爷,你觉得老夫应该让她和离吗?”苏父挑眉看了一眼容宴,將容宴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容宴沉默了片刻。

“应该。容沂舟不堪为配。”

苏父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侯爷说得对,应该。可她现在不能和离。老夫刚回来,案子刚翻,她这个时候和离,外面的人会说她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老夫不想让她受那些閒话。”

容宴没有说话,拙劣的谎言,他一看就知道了,可他没办法去拆穿,那毕竟是苏泠的父亲。

苏父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慢慢喝著,花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酒入杯中的声音和苏父偶尔的咳嗽声。

“侯爷。”苏父声音更沉重了。

“老夫有一件事想问你。”

容宴抬起头来看著苏父,瞳孔微缩。

苏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道目光比刚才更重了一些,更沉了一些,像一座山压过来,压得容宴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老师直言便是。”容宴嘴中嚼著菜,味同嚼蜡。

苏父沉默了很久,久到容宴以为他不会问了。

“算了。”苏父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不问了。”

容宴不知道苏父想问什么,可他心里有一个猜测。

那个猜测让他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凉颼颼的,从脊椎一直爬到头顶。他没有追问,也不敢追问。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酒,说了几句閒话,容宴便起身告辞了。

苏父送他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著他上了马车。马车走远了,苏父还站在那里,看著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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