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他记得
苏泠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容宴。
“大人,到了。”
容宴点了点头,身子僵在原地。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每一样都好看,好看得不像真的。
苏泠看著他的脸,心跳又快了。
“大人,您回去吧。”苏泠道。
容宴没有动。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苏泠等了片刻,见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转过身,推开了偏院的门。
她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苏泠。”容宴在身后叫住了她。
苏泠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天开心吗?”容宴道,声音有些低。
苏泠的嘴角弯了一下。
“开心。”
“多谢大人。”
然后她走了进去,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听著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把脸埋进了手心里,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高兴,是难过,是委屈,还是別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的心里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容沂舟回来的消息是在三天后传到侯府的。
那天苏泠正在偏院里看书,芙蕖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小姐!將军回来了!”芙蕖道激动道。
“侯爷让人把他带回来的,直接押去了书房!”
苏泠放下书,站了起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可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等容沂舟回来,等他和离书,等她自由。
可她的心里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不是因为和离。
是因为容沂舟回来后,她和容宴之间那种曖昧的、朦朧的、隔著薄纱一样的关係,就会被戳破了,就会被放到阳光下,就会被人看到,被人议论,被人指指点点。
苏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不安压了下去,走出了偏院。
书房的门开著。
容沂舟跪在地上,低著头,不敢看坐在书案后面的容宴。
他的脸更瘦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像一根被风乾了的老丝瓜,皱巴巴的,没有水分,没有生机。
他在边关这些天不知道经歷了什么,可苏泠不想知道。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著容沂舟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心疼,什么都没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容宴看到苏泠来了,从桌上拿起一份和离书,递给了容沂舟。
“签了。”容宴道,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商量的余地。
容沂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份和离书,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泠。
他的眼眶红了。
“父亲……”容沂舟道。
“签了。”容宴的语气里带著强烈的不容置喙。
容沂舟浑身起了冷汗,他不敢违逆父亲,低下头,拿起笔。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才落下去。
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的,写得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他又拿出印章,按了一个手印。
这次是真的,是他自己的手印,指纹清晰,没有晕染。
苏泠看著他在和离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