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您配?
可他不敢。
容沂舟转过身,沿著迴廊朝后院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走到一扇门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那是侯府给他准备的厢房,他每次来都住在这里。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把门关上,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床上铺著乾净的被子,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帐子,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容宴要撤他的职,这个將军他当不了了。
他从一个小小校尉一步一步爬到今天,打了多少仗,立了多少功,受了多少伤,全白费了。
他把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无声无息的。
他不甘心,可他不知道该怎么不甘心。
容宴站在书房里,听著容沂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迴廊尽头。
他闭上了眼睛,伸出右手,按住了左臂上那个伤口。
伤口还在疼,钝钝的,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又像是在惩罚他没有管住自己。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著容沂舟最后说的那半句话。
那半句没有说完的话,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不配,那谁配?陆迟配?还是您配?”
他不能想那句话。
不能想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不能想容沂舟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他昨晚最后也克制住了,他刺了自己一刀,他找了盲医,他把苏泠的名声保住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
容宴的右手从伤口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左臂上那道伤口,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那疼痛是好的,疼痛让他清醒。
让他知道自己是谁,让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淡金色变成了亮白色,又从亮白色变成了金黄色。
他转过身,走回到书案后面坐了下来。
他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拿起笔,蘸了墨。
容宴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汁从笔尖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洇开了一片一片的墨渍。
撤了他的职,谁来接?
他都要考虑,都要处理。
可他还是要撤。
不是因为容沂舟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不配。
容宴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左臂又开始疼了,伤口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扎。
他想起昨晚在佛寺里,苏泠抓著他的手腕,叫他那一声“宴哥哥”。
那一声叫得他心都碎了。
她在叫那一声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泪。
他想起她的眼泪,想起她蹲在床角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发抖的样子,想起她衣领被撕破后露出的肩膀上的红印子。
容宴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了,指节泛出白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他睁开眼睛,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容宴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墨汁又渗了出来,洇开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