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佛寺

容沂舟低著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像是在咽一块怎么都咽不下去的石头。

“后来，你回娘家之后，我去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要贴在地面上才能听清。

“查到了你那些年总是重病的原因，查到了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

苏泠听到这里反而笑了，那笑容让容沂舟心中一紧。

“所以呢？你查到了，然后你做了什么？”

容沂舟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次，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什么都没做，他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跟母亲说。

他不敢违抗孝道，也只能让苏泠受委屈。

苏泠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什么东西彻底凉透了。

“难怪你今日忽然像条狗似的黏上来，原来是愧疚发作了。”苏泠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你觉得对不起我，你想用几顿饭、几句软话来抵消这些年的帐，你算得倒是挺精。”

容沂舟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

“阿泠，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替赵氏给我赔罪？你替得了吗？”苏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容沂舟面色痛苦，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无声无息的。

苏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她嘆了口气，转身朝著屋外走去，她最后一点情绪也不剩下了。

容沂舟看著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消失在了迴廊的尽头。

心中巨大的恐惧感还有愧疚笼罩著他，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可他感觉不到痛。

他欠苏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哪里是这一个耳光还得清的？

苏泠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步子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她推开院门，把门关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的手在发抖，好像压了很久的愤怒就快要爆发。

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愤怒什么，愤怒容沂舟知道了真相却什么都没做，还是愤怒自己竟然还会因为他说的那几句话而失態。

她闭著眼睛站了很久，等到心跳慢慢平復下来，才离开门板，走回屋里在床边坐下。

芙蕖端了茶进来，看到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小姐，您没事吧？”

苏泠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將方才快要泄出来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没事。明日去佛寺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芙蕖点了点头：“都收拾好了，换洗衣裳、梳洗用具、还有您常看的那几本医书，都装进去了。”

苏泠嗯了一声，把茶杯放下，靠在床头髮呆。

她要在佛寺待三天，跟容沂舟待三天。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胸口发闷，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她不能不去，赵氏说了那是规矩，她不去就是不敬祖宗、不配做容家的儿媳妇。

虽然她马上就要不是了，可在那之前，她还得忍著。

苏泠闭上眼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窗外传来敲门声。

苏泠没有动一下，只觉得疲惫。

“阿泠。”容沂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沉闷又郑重。

苏泠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