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不禁柔和了几分,轻手轻脚地走近,在床榻边坐下。

“孤听说,今日姜侧妃来过了?”

沈眉嫵淡淡应道:“来过了。送了块暖玉,说是贺礼。”

“暖玉?”萧时雋长眉微蹙,“什么样的暖玉?拿来给孤瞧瞧。”

沈眉嫵没料到他竟会对这贺礼好奇,从引枕下摸出了那块通透圆润的玉石。

萧时雋伸手接过。

玉石刚一入手,便觉触感温热绵密。

他將那玉捏在指尖,借著烛光转了半圈,细细端详片刻,忽地冷笑出声。

“这暖玉成色绝顶,乃是极其罕见的好东西。姜姝不过是个从六品御史之女,便是把整个姜家都发卖了,也买不起这等宝物!定是有人借著她的手,故意把东西送到你跟前!”

沈眉嫵听出他话里有话,疑心顿起:“殿下说的是谁?”

“这玉来歷不明,孤先拿走。”萧时雋避而不答,脸色却早就阴沉下来,“改日,孤寻个更好的换给你。”

说罢,他便要將暖玉收入袖中。

沈眉嫵面色一冷,直接探出手去夺:“那便等殿下找来了更好的,再拿走这块!”

眼看出了月子便要入秋,她有系统傍身尚且不怕冷,可她的慧儿还小,正需要这等极品暖玉贴身暖著。

怎能因他这毫无来由的猜忌,便平白被收走?

更何况,这等成色的暖玉本就可遇不可求,他也未必能立刻寻来更好的。

萧时雋见她態度强硬,神色愈发阴鬱。

可对上她那双清冷的鹿眸,他又无可奈何。

最近他好不容易才哄得她对自己有了几分笑脸,总不能又因为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惹她生厌。

“……你留著便是!”萧时雋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心头那股鬱火,拂袖大步出了內室。

次日清晨,二皇子府。

伴隨著“砰”的一声巨响,正厅的大门被萧时雋一脚狠狠踹开。

萧时渊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著茶,听见这满带煞气的动静,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起身迎上前去:“见过皇兄。”

“二弟当真是有心了。”萧时雋步步紧逼,居高临下地盯著他,“那么贵重的极品暖玉,说送便送了。”

萧时渊微微一怔:“臣弟不明白皇兄的意思。”

“別在孤面前装蒜。”萧时雋目光如刀,声音里透著森森寒意,“你给姜姝下了蛊,她凡事皆听你安排。她一个御史之女,哪来的银钱送这般贵重的东西?就是你借了她的手,將玉送给孤的太子妃!”

萧时渊轻笑出声。

“皇兄既然查到臣弟是借了姜侧妃的手,便该明白,臣弟对太子妃並无半点逾矩的心思。”

“当真?”

“自然。”萧时渊神色坦然,“臣弟这双眼能完好如初,全靠太子妃。如今她刚经歷生產之苦,臣弟只愿略尽绵薄,报答一二。怕旁人閒言碎语,这才故意绕个弯子。没成想还是让皇兄起疑。”

“这么说来,倒是孤小人之心了?”

“皇兄言重了。你我如今是同气连枝的盟友,共谋大业,千万別为了这点小事生出猜忌才好。”

萧时雋这才敛去面上的戾气与敌意,神色稍霽:“你的心意,孤和太子妃心领了。”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大步迈出厅门。

萧时渊立在原地,目送那道玄色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那张与萧时雋极其相似的脸上,渐渐褪去脸上的偽装,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嘲讽笑意。

看来他这位精明多疑的皇兄,还未发觉那块暖玉里真正藏著的乾坤啊。

——

夜深人静,沈眉嫵睡得正沉,摇篮忽然传来慧儿的阵阵啼哭声。

她披衣起身,將慧儿抱入怀中,解开衣襟餵起奶来。

她下意识去摸索藏在襁褓里的那块暖玉。

借著摇曳的微弱烛光,她的目光忽然一顿——那通透的玉身里,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细小的黑点。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细瞧。

暖玉深处,的確生出了一个小黑点。

昨日姜姝將这暖玉奉上时,分明是毫无瑕疵的绝佳品相。

怎么才过了一夜,便凭空生出个黑点来?

沈眉嫵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但没有深究。

待慧儿吃饱饜足,她將小傢伙放回了摇篮。

见屋內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她便没再將暖玉塞回襁褓里,而是隨手放在了自己的枕边,再次闔上了眼眸。

沉入梦乡的她並不知晓,此刻在京城另一端的二皇子府里,萧时渊正紧紧捂著自己的心口,在这静謐的夜里深深呼吸。

他闭著眼,仿佛隔著遥遥夜色,正贪婪地感受著通过那块暖玉阵阵传递而来的、属於她身上独有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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