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上他脸颊时那一瞬间的触感,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味道,还有被他用死鱼眼盯著时,心跳竟然漏跳了一拍的错觉……

“大叔大叔大叔?臭大叔?坏大叔,已读不回大叔?”

我抱著抱枕,嘴里吐出那些连自己听了都会觉得像是在撒娇的奇怪词汇。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著滚。

两条腿在半空中胡乱蹬。

好想再收到他的消息。

想一直给他发消息。

想看他一边烦得要命,一边又不得不回復的彆扭样子。

要不,我先回一条吧?

【露露:没办法呀大叔。】

……

……

还想发一条!

……

……

【露露:你可是露露私人通讯录里第二个好友,同样也是露露人生中第一个异性朋友,当然要多聊天啦!】

这样,就夺回主动权了~!

“……痛痛痛痛痛!”

脚趾居然磕到了床头柜。

我整个人缩成虾米,双手抱脚,在床上滚了两圈半。

仔细一看,小拇趾红了一块。

指甲没事,但痛觉把那些漂浮在半空的粉色泡泡全部戳破了。

然后,隔壁传来了声音。

“姐姐?怎么了?要不要紧?”

糟了。

“没事!被子掉了!”

我飞快扯过被子假装抖了抖,又用力拍了两下。

不行。

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嗯。”

我揉了揉撞到的脚指头,从床沿滑到了地毯上。

回过神来后,连同抱枕一起把那轻飘飘的心情也用力甩开,光著脚坐到了书桌前。

“逃避现实吧。”

戴上耳机,我对著桌面上那张白纸深吸一口气。

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为下一首demo写词。

旋律是三个月前还没终止活动时定好的。

製作人大概已经以为我人间蒸发了。

也可能以为我转行去种地了。

无论哪种猜测,我都没有立场否认。

反正此刻的我不是为了asterism,也不是为了粉丝,只是为了……

先写,笔尖落在纸上——

“沉入、深渊的、独白”

写了三个意象,停笔。

太刻意了,划掉。

“寂静的、夜晚、没有人”

停。

——笔尖偏了。

偏向了和“寂静的夜晚”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低头。

活页纸的右下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鬼画符一样的字。

“死鱼眼为什么不反光呢”

“是因为里面装著太多別人看不见的温柔吗”

“……”

我把笔摔在桌上,把纸拧成一团丟了出去。

纸团撞到墙面,弹了一下又一下,孤零零地滚落在废纸篓旁边。

连废纸篓都没进。

就像这行歌词一样,哪都去不了。

第二张,这次我连热身都省了,直接自然地写出来——

“早就知道那个人很糟糕了”

“直到在雨中偶遇到他前”

“我都不由得有些討厌他”

“可他声音却乾净到像洗衣粉的味道”

“又淡到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这是什么啊?

声音……怎么可能会像洗衣粉的味道呢?

哪个正常的作词人会把声音和洗衣粉放在一起?

脑子坏掉啦!

……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雨声。

摘下耳机,淅淅沥沥的水滴敲打著窗台。

天气预报果然没有骗人,青川的连续阴雨天来了。

但此时此刻的檯灯光晕下,散落一地的纸团仿佛都在嘲笑我。

我瘫倒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刚才写出来的东西……

完全不像是我写出来的……

我正在倒退,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笨蛋。

……

铃兰,是一种不需要阳光的花。

越是幽暗潮湿的角落,它越是开得洁白而安静。

我写的歌词也是一样。

正因为一直待在没有人到达的阴暗处,才能写出那种带著疏离感的伤感歌词。

可是,到底为什么?

明明我是一个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人,明明他不过是个穿著普通校服死鱼眼男高中生……

我怎么会因为区区一个这样的人,就变得这么奇怪?

防备,还是悸动?

如果此刻必须选一个,我將……

我將——

有灵感,可惜没纸了。

乾脆笔尖落下,我一笔一画刻在了桌子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 黑暗里多了一盏不请自来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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