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选择沉默,端著两片烤吐司和一杯黑咖啡坐到了对面。

吐司的边缘烤得焦黄,咬了一口,太干了。

想吃柠檬糖。

上班的时候没从便利店拿几颗,失策。

秦可正拿著刀叉对付一块焦脆的培根。

右手持刀,左手持叉,手肘不超出身体两侧。

姿势很好看。

刀刃切下去的角度精准得像在做外科手术。

就是不抬头。

林夜咬了一口吐司,看了她五秒。

“秦可同学。”

“嗯?”她没抬头。

“你的培根已经被你切成了十二等份。再切下去就可以直接餵蚂蚁了。”

刀叉停住了。

秦可终於抬起脸——对上林夜的视线的瞬间,又立刻低下去,用力叉起一块培根塞进嘴里。

咀嚼的速度明显比必要的快了一倍。

“是谁以前连学校食堂的特供布丁都要挑剔半天?”

林夜语气平静地继续说著。

“现在这种流水线生產的冷冻培根——”

“这叫止损。”

她理直气壮地打断他。

“我们付了四百块的房费。如果不把这些免费的食物吃回本,那就是对金钱的极大浪费。我现在是离家出走状態,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说得很流利。

但叉子在戳向沙拉的时候,戳偏了,一颗小番茄从盘子边缘骨碌碌滚出去,最终停在了林夜的咖啡杯旁边。

秦可的手悬在半空。

两人同时盯著那颗番茄。

“……不准笑。”

“没笑。”

“你嘴角翘了。”

“黑咖啡太苦。面部肌肉的正常应激反应。”

但距离太远了。

一米五五的臂展在此刻暴露了致命的短板。

她的身体不得不往前倾,粉色衬衫的袖口滑下一截,露出手腕內侧一小片没来得及被袖子遮住的皮肤。

白皙细腻的皮肤。

林夜老脸微红,试图將番茄推了过去。

指尖距离她的小指大概有三厘米。

两厘米。

——昨晚牵了一晚上。

这个念头像一颗走火的子弹从脑子里穿过去。

两人就这么隔著一颗小番茄,保持著一个极其诡异的静止姿势。

“打扰一下,帮您收一下空盘。”

一个端著托盘的服务员大妈突然出现在桌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扫了两人一眼。

魔咒被打破。

秦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手,连带著那颗番茄一起戳在叉子上,狠狠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咀嚼。

咽下。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林夜收回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注意到秦可下巴上沾了一点沙拉酱。

昨天的林夜可能会伸手帮她擦掉。

但今天——他看了那沙拉酱大概一秒半的时间,脑子里闪过了昨晚拇指碰到她嘴角的触感。

——很软。

怎么又在想了!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推到她手边。

“你下巴。”

秦可拿起纸巾擦了擦,低著头,耳朵红得像她盘子里那颗剩下的小番茄。

安静了一会儿。

两个人都在用“吃东西”这个动作来填充一段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空白。

“……林夜。”

“嗯。”

秦可叉著蛋糕,盯著盘子。

“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

他明知故问。

秦可的叉子在草莓蛋糕表面戳了一个洞。

“……没什么。”

她把叉子从蛋糕里拔出来,草莓酱黏在叉齿上,拉出了一根粉色的丝。

“那个——本小姐宣布!”

“嗯?”

“昨晚的事情,属於特殊情况下的非常规操作,不代表任何意义,也不代表本小姐会喜欢你这样的死鱼眼跟班。不准提。不准想。不准对任何人说。不准未经过我允许,再次做出这样的事。违规罚款——”

她飞速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自己现有的资產,发现换算结果为零,於是改口——

“违规的话……我就不还你钱了。”

“了解。”

“真的了解了?”

“特殊情况下的非常规操作,和平时期不適用。就像战时內阁解散后一切恢復原样。”

“对!就是这个意思!”

秦可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对上了林夜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迅速暗下去。

“你在讽刺我对吧!”

“我在陈述事实。”

“你的语气绝对是在讽刺!”

“止损的人没有资格討论別人的语气。”

“你——”

林夜收回手,將沙拉酱擦在餐巾上。

“今天吃完饭,去租房子。找个带独立卫浴、安保过关的小区。”

意识到秦可可能仍然存在反驳的念头,林夜又加了一句——

“作为债权人,我拥有你呼吸频率的管辖权。只需要记得百分之二十的利率就行。”

隨后林夜起身,身后果然传来了椅子摩擦地板的刺耳声,以及某只栗子精气急败坏的怒吼。

“资本家!吸血鬼!你给我站住——!”

……

……

注——

【三分之二侧臥式】:秦可在羞愤时瞎编的睡觉姿势,现实世界中没有这种睡姿。

【战时內阁制度】:战时內阁是部分国家在战爭或重大危机时期由多党派核心成员组成的联合决策机构,旨在集中权力应对紧急局势。其组织形式最早可追溯至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例:英国二战期间也曾成立战时內阁,並一直维持到邱吉尔下台,艾德礼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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