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封赏爭议
刘禪面色平静,目光落在他身上。
“长史细细说来。”
杨仪正色道:“陛下,假节鉞乃人臣之极。持此鉞者,可斩节將,可专征伐,可临机自断,不必上稟。纵观先帝与丞相在日,持假节鉞者,唯丞相一人而已。便是已故关侯,亦止假节。今魏延虽有大功,然其性矜高骄狂,同僚多与之不和。”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若再加假节鉞,臣恐军中自此多事。”
费禕却道:“陛下,杨长史所虑虽不无道理,然渭水大捷,魏延將军率部破费曜坚阵,直插渡口,確是此战首功。若只增邑进衔,恐难服眾,亦难彰显陛下赏功之公。”
刘禪目光看向蒋琬。
蒋琬早有腹稿,对答如流:“陛下,臣之所以擬假节鉞,並非私心。魏延將军乃先帝亲擢之汉中太守,镇守汉中近十载,屡建战功。此番渭水之战,奋不顾身,破阵斩將,三军皆服。如今丞相已去,军中宿將日渐凋零,正需魏將军这等老將坐镇。假其节鉞,非止为赏功,实为日后北伐计。”
刘禪听完三人所说,略作思索,缓缓开口:“以魏延將军假节鉞,確有不妥。”
杨仪神色骤喜。
然而,刘禪话锋一转:“然魏延將军为我大汉出生入死,其功不赏,难以服眾。不如这般,进魏延进镇西大將军,使其北伐之时,可统领全军。”
“然魏延此人,易骄狂自大,需有人制衡,又不影响其战时指挥。因此,朕意再进左將军吴懿为车骑將军。”
说罢,他笑著问蒋琬:“尚书令以为如何?”
蒋琬略作思量。
“陛下此策大妙。”他拱手道,“左將军坐镇汉中多年,功勋卓著,进车骑將军乃顺理成章。魏延將军进镇西大將军,既彰其功,又可使其北伐之计,统领全军。再者,吴將军与魏將军素来相敬,二人同迁,军中亦无不和。”
杨仪面色稍缓,却也鬆了一口气。
虽说没能阻止魏延升迁,但只要不持假节鉞,他便能接受。镇西大將军虽尊,却无权擅杀持节將领,自己这颗脑袋总算安稳了。
费禕却若有所思。
陛下先是赐魂陈祗,如今又借魏延之功,顺势將吴懿推上车骑將军之位。待陈祗在南中治理有方,一纸调令召回中枢……
到那时,东州派怕是能与荆襄派平分秋色了。
自己,需早做打算。
心中所想,费禕面色不变,也点头赞同:“陛下权衡得当,臣无异议。”
刘禪点点头:“既无异议,魏延封赏便落定了。”
“陛下英明。”
刘禪忽然又道:“魏延封赏既了,倒还有一人的封赏,朕以为不妥。”
三人皆是一怔。
蒋琬连忙请罪:“臣疏漏之过,请陛下治罪。”
刘禪摆了摆手:“非尚书令封赏之过,此间封赏皆依照朝廷法度,何过之有?”
蒋琬愈发疑惑,索性直言问道:“不知陛下以为,何人封赏需作调整?”
刘禪笑道:“自然是杨长史。”
刘禪此言一出,殿中三人神色纷纷变换。
杨仪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自己的封赏合规合矩,陛下却单独提及。若是加赏,大可直说,何必绕这个弯子?
蒋琬也不禁皱眉,拱手问道:“不知陛下以为,杨长史封赏当如何调整?”
刘禪看向杨仪,面带淡淡笑意:“杨长史自建兴三年便隨丞相南征北战,筹划粮秣,调度军务,从无差错。丞相在时,对长史倚重有加,常言『杨仪在,吾无忧矣』。此番渭水大捷,长史虽未亲临战阵,然大军的粮草輜重、文书往来、营寨调度、战后统筹,哪一样离得开长史?昔日太祖高皇帝论功,以萧何居首。在朕看来,杨长史於我军,当有异曲同工之妙。”
杨仪听陛下这般夸讚自己,甚至以萧何作比,心中那点不祥感顿时消散大半,脸上也浮起几分得色,躬身谦虚道:“陛下过誉,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长史不必过谦。”刘禪摆摆手,话锋一转,“朕方才细看名录,尚书令为长史擬的封赏,增邑百五十户,赐金五十斤,帛百匹。此赏按朝廷法度,自是公允。然……”
他稍作停顿,笑意不减:“朕以为,长史之封赏,当不止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