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上的玻璃瓶轻轻晃了一下,里面泡著的东西跟著转了半圈。

温洛把目光从斯內普身上移开,盯著自己鞋尖。

鼻子里还有点痒。

他忍住了。

但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劲儿,一时半会儿压不下去。

——————

夜深了。

月亮掛在天上,云层厚厚的,半遮半掩地把月光吞进去又吐出来。

说不清是月亮裹著云,还是云缠著月亮,反正就那么孤零零地混在一起,看著怪没意思的。

地窖里倒是比外面亮堂些。

蜡烛烧了大半截,烛泪堆在银托子上,积了厚厚一层。

温洛站在臥室门口。

“如果你还懂得分寸的话。”斯內普说著,然后从床上抄起一个枕头,隨手一丟。

枕头砸在温洛胸口,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我不需要——”

“客房。”斯內普重复了一遍。

那个眼神。

温洛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抱紧枕头,转身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斯內普已经把臥室门关上。

门缝里最后一点光也被掐掉了。

温洛站在客厅里,抱著枕头,站了好一会儿。

客房不大,还是以前的杂物间改造的。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和当时自己第一次住进来时差不多。

床单是斯莱特林標誌的黑绿色,叠得整整齐齐,但摸著有点潮。

地窖嘛,都这样。

温洛把枕头放好,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

隨后他躺下,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於是他乾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细细的裂缝,从左边延伸到右边,像一条乾涸的小河。

他数了数裂缝旁边的水渍,数到第七块的时候忘了前面数的是哪几块,又重新数。

结果数了三遍,放弃了。

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他搅得乱七八糟,一半垂在床沿外面,一半缠在腿上。

月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薄薄一层,照在地板上。

他坐起来,赤著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也没点灯,就那么摸,黑走到墙边。

这间客房和斯內普的臥室只隔著一堵墙。

他把耳朵贴在墙上。

石灰墙面贴著皮肤,有点剌人。

但能听见。

很轻,很细,像隔著一层厚棉布听人说话。

其实听不清具体的声音,但能感觉到那边的动静。

呼吸声。

斯內普的呼吸声。

节奏很慢,很稳,一呼一吸之间隔得长长的,像深水底下慢慢涌动的暗流。

温洛闭著眼睛听。

他想像斯內普躺在那边床上的样子。

大概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大概连睡觉都板著脸。

黑袍子脱了,换成白色的睡衣?不,教授那种人可能不穿白色?或者穿黑色的?

温洛嘴角弯了一下。

又收回来了。

他就那么坐著,背靠著墙,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枕头被他丟在床上,被子也扔在一边。

月光慢慢移动,从他脚边爬到小腿上,又爬到膝盖。

一如多年前的那些夜里,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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