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黑暗

勇坚和钱天岳聊了很久。

两人並肩，漫步在校园。

从教学楼，到大操场，再到那棵见证了无数届学生的大榕树，再到洒满斑驳光影的林荫道。

起初，是钱天岳在倾诉。

那些压在心底的烦闷，很多连父母都未曾告诉过的纠结，此刻对著勇坚，一一吐露。

后来，则渐渐是勇坚在说话。

因为钱天岳在勇坚面前，终究还是有些拘谨，更多的是认真听著。

勇坚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师，教出无数学生，对於青少年心理的研究与把握也是有一套的。

此时，他细致地帮钱天岳剖析当下的心理状態，將那些乱麻般的困扰，一一梳理清晰。

更从一个教育者的角度，为他指明了可能的出路。

勇坚也分享了自己作为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他，这些迷茫、这些比较，都是人之常情，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一番恳切的鼓励，让钱天岳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不少。

他们或许聊了很多个小时。

因为校园的铃声，不知不觉间已响过数遍，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最终，还是因为勇坚要去接女儿丁丁放学，这场师生间的交谈才告一段落。

勇坚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钱天岳则独自一人，继续在校园里慢慢走著。

老师的话，也一句句在他脑海中迴荡。

『老师没想到你都年级前二十了，还会钻进这种牛角尖，这通常是成绩不上不下的学生才有的心態。身边朋友都太优秀，看来，也不全是好事啊。』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了。你要是像高文一样，一根筋地学，不去想其他就好了。又或者像江林那样，心里虽然想了很多东西，但是目標明確也可以啊。』

『难道你希望自己身边都是一群完全不如自己，每天颓废、不思进取的人吗？』

『老天把比你优秀的人安排到你身边，其实是一个天大的好事，这样你就不用去想怎么才能变得更好，你只需要向他们请教、学习、模仿就可以了，这可是进步的捷径。』

『我在班上也说过，要么努力到出类拔萃，要么就懒得乐知天命。』

『对於你的话，我给你的建议是，別怕失败，別怕竞爭不过別人。先全力以赴去拼一把，其他的，拼过再说。』

“不要把遗憾留到未来，吗？”钱天岳低声自语。

他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烦闷，消散了大半。

虽然心头仍有些许躁动，但他好像有点明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

距离江林给出的时限，第三天。

钱天岳叫上江林一起去上厕所。

隨后，两人上也不急著回教室。

他们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吹著风，漫无目的地聊著天。

“江林，那件事……如果是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处理？”钱天岳问道。

“不知道啊，看情况唄。”江林无所谓道，“告家长也好，和老师说也行，或者找个尿素袋一套……呵呵。”

钱天岳重重嘆了口气。

“唉，真羡慕你小子。”

“又羡慕了？”

“羡慕你啊，做什么都隨心所欲，好像从来不用在乎別人怎么想。”钱天岳的语气里酸酸的，“可偏偏，大家还都吃你这套，对你印象好得不行。”

“是吗？之前在ktv被我喷的那几个人可不这么说，屠龙宇那傢伙也没意见。”

“好吧。”钱天岳撇撇嘴，“那江树呢？高文呢？王佳佳呢？还有云凝静，她平时那么冷淡敏感的一个人，对你可不一样。”

钱天岳继续说道：“你有时候非常我行我素，说话偶尔也粗鲁得很，不过他们都不在意。”

“你当他们是木头啊，他们肯定在意啊。”江林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不也很在意？只是他们没说出来，只有你说出来了而已。”

“这，这样吗？”钱天岳被噎了一下，“那你就不担心，他们真对你印象变差吗？”

“他们印象差不差，关我屁事。”江林笑著说。

钱天岳突然之间像是被震惊到了，他眼睛都瞪圆了，猛地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就是这个！”

“你他妈到底是，怎么就能一点都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你？！”

钱天岳感到无比震惊。

十七年来，他从没有为自己活过，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別人替他安排好的。

也正因此，他始终活在他人的目光里，把別人的评价当作衡量自身价值的唯一標准。

这也是他性格有些懦弱，情绪容易受到外界影响，也缺乏主观能动性的原因。

江林没立刻回答。

他看著远处操场上打打闹闹的学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慢慢开口。

“大概……”江林顿了顿，“只要我不需要任何人，那么，就是所有人都需要我。”

这种话，江林也只会和钱天岳讲了。

钱天岳脑子嗡的一声，他设想过江林可能会给出的很多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