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斯注意到了李朔情绪的变化。他看著李朔那张年轻的脸在灯光下忽然黯淡下去,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里按下了某个开关,把光熄灭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似乎他已经见过了足够多的生死。

“荒野就是这样,”泰勒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即使是我们这些超凡者,也不过是无边黑暗中的点点星火,隨时可能熄灭。你可能昨天还和一个人坐在一起喝酒,今天他就变成了一份任务报告上的黑色加粗名字。”

他又抿了一口酒,目光没有看李朔,而是看著杯中那圈微微晃动的液面。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回声,带著一种沉淀了太多记忆后才会有的平静与苍凉:

“我早些年的时候,大概是你现在这个年龄,也曾经有过几个交心的同伴。我们一起出任务,一起喝酒,一起在荒野上吹牛,觉得天塌下来也能一起扛。”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有真的笑出来:“后来呢?一个一个地没了。有的死於战斗,有的死在晋升的道路上,还有的呢,明明可以活下来,但为了信念、为了追求,你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去送死,却也无力阻止。”

泰勒斯端起酒杯,慢慢地转动著,让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掛上一层薄薄的膜:“我也哭过很多次,也像你这样,一个人找个酒馆坐著,喝到不省人事。”

他放下酒杯,终於转过头来,看向李朔。他的目光不像平时那样带著距离感,而是多了一些什么东西,一种经歷过风雨的人看向还在淋雨的人时,才会有的那种目光。

“但是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活著的人,还得继续活著,带著死了的人那一份活著。”他顿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不是让你忘记她。我是说,你得学会把那份重量背起来,继续往前走。因为停下来,並不会让她回来。”

李朔低著头,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酒杯的杯壁上摩挲著,指腹在冰冷的玻璃表面反覆滑过,像是在寻找某种能让他抓住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从隨身的包裹里取出那块白色玉牌,双手捧著,郑重地递到泰勒斯面前。

“泰处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您的这件一类古物,这次我可能真的回不来了。真的太感谢了,而且实在抱歉,这块牌子的外壳可能在空间风暴中丟失了。”

看到牌子的一瞬间,泰勒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在因为牌子失去了金属外壳感到震惊。

隨后,他伸手接过牌子,手指缓缓沿著牌子的边缘滑过,像是在触摸一件受了重伤的活物。

他仔细端详了许久,眉头慢慢地拧紧,然后抬起头,看向李朔,语气变得比刚才深沉了许多:“回来就好。”他顿了顿,將牌子收好,“看样子,你们確实遇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李朔没有回答。他伸手抓起面前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他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不是在喝酒,而是在用酒精淹死某种正在他胸口里挣扎的东西。

泰勒斯没有拦他。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一口,像一个沉默的灯塔,看著一艘小船在风暴中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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