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宣誓
很快,李朔便来到了星海酒吧门口。玻璃门如水幕般无声化开,熟悉的霓虹光影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静謐的暖调空间。李朔脚步微顿。
厅堂不大,原木与哑光金属交织的装潢透著一种克制的温度。机械酒保在吧檯后安静地擦拭玻璃器皿,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吧檯內的人类服务生,一个面容温和、带著自然笑容的中年人。
“自然人?”李朔心中掠过一丝讶异。在卫星城,面向公眾的服务岗位几乎都是复製人,一张真实、未经基因模板復刻的脸孔反而成了稀罕物。
“来了?”泰勒斯的声音从深处传来。他斜靠在吧檯最里的高脚凳上,制服外套隨意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晃著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见李朔目光中的疑惑,他抬了抬下巴,笑得有些懒散:“卫星城嘛,很多地方都像洋葱,一层包一层。对外那层叫『星海娱乐场』,热闹、也吵。这儿是里面那层,安静,基本只对公民开放。”
他指了指那位微笑的服务生:“喏,这位是老板。布里恩家那老狐狸的第34个儿子,编號7099。不用去工厂打卡,就守著这儿。”语气里带著一种熟稔的隨意,仿佛在介绍邻居家的小弟。
7099闻声上前,笑容真切了几分:“欢迎。泰勒斯处长的朋友,就是这里的贵客。”他微微躬身,递上一张质感特殊的黑色卡片,“以后凭这个,所有消费7折。请进。”
李朔接过卡片,指尖传来细微的浮雕触感。他点点头,在泰勒斯身旁坐下。
泰勒斯已经朝机械酒保比了个手势,两杯新的酒液很快推至面前。他推了一杯给李朔,自己先灌了一口,才用那种聊家常般的语气切入正题:“明天宣誓,紧张?”
不等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流程简单。核心就一件事,把你的灵魂烙印,刻进一件一类古物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更贴切的形容,“那东西叫『誓约之契』,长得像张破羊皮纸,但无法被摧毁。烙印打上后,无论你在哪,卫星城都能知道你的生死,而且你也得守它的规矩。”
他侧过身,手肘支著台面,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清晰:“规矩其实不算严。三条根本的:你得为卫星城干点活,毕竟咱不养閒人;公民之间不能下死手,没人喜欢疯子;还有,不能隨便宰平民,他们是卫星城的宝贵资產。”
他扯了扯嘴角,“违反的话,灵魂会直接挨揍。高位以下,基本就没了;高位以上,也得躺上好一阵子。”
“至於宣誓仪式本身,”泰勒斯摆摆手,一副“別提了”的表情,“就是走个过场。城主那老傢伙会出来讲几句场面话,大概就是『荣光与责任』之类的陈词滥调。你站著,听他说完,然后跟著念一遍模板词,完事。”
他举起酒杯,和李朔的轻轻一碰,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所以,放轻鬆。烙印是实质,宣誓是形式。喝一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当去看场老派的表演。”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隨即又被惯常的散漫笑意覆盖,“毕竟,从明天起,你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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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人造穹顶还未完全模擬出破晓的天光,李朔已站在了001號楼前。他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抵达的,却意外地发现玻璃门前已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路琉斯。
他比昨日在停舰坪上看起来更加紧绷,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而在他身旁,站著一位头髮斑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深灰色便服,没有佩戴任何標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李朔走近,与路琉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路琉斯轻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嘴唇抿得很紧,没有开口的意思。
反倒是那位老人,目光落在了李朔身上,带著一种洞悉般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新到的器物。李朔感到些许不自在,但也只能微微頷首致意。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中,001號楼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一位身著纯白制服的中年男人立於门內,他的面容如同雕刻般缺乏波澜,目光扫过李朔和路琉斯,例行公事般地准备开口。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路琉斯身旁的老人时,刻板的面容却出现了一丝惊诧,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迅速调整好姿態,声音依旧平稳:“两位参加本次晋升仪式的临时公民,请將临时公民卡交予我核验。核验完毕后,请隨我前往宣誓大厅。仪式將於4点准时开始。”
说完这句,他才转向老人,语气恭敬地说道:“伯特兰处长,很抱歉。根据规则,非直接相关人员不得列席宣誓仪式。请您理解。”
老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算是回应。
李朔和路琉斯將各自的临时公民卡递出。中年男人用手中的仪器快速扫描,確认无误后,侧身让开入口:“请进。”
李朔与路琉斯便跟隨中年男人,进入001號楼,但並未深入,而是很快进入一条地下通道。
通道很长,至少有近千米。两侧的墙壁在行走过程中逐渐变化——起初是普通的平面,后来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纹理,像是电路板的纹路。
更深处,墙壁变成了半透明。透过材质,能隱约看见內部能量导管如神经网络般交错,无数光点在管道中脉动,匯聚向建筑的核心区域。
通道尽头是一扇圆形门。门自动旋开,眼前豁然开朗。
宣誓大厅到了。大厅呈圆柱形,直径超过一百米,中央是一个圆形平台,高出地面约半米,平台中央放置著一件物品。那就是“誓约之契”。
泰勒斯描述它“像张破羊皮纸”,但亲眼所见,李朔意识到那比喻太过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