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郭典相助
另有葚干、枣、谷等两千余石。
俗言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有了麦谷积蓄,这些降卒人心渐安。郭典又以秦制,什伍连坐之法,约束降卒流民。
以五家为伍,十家为什,各置伍长、什长,互相监督,不得逃亡,不得復聚为盗。
又划定耕作区域,每区设坊正一人,专司督耕、催赋、察奸之事。
如此则流民有所约束,豪强亦无可乘之隙。
流民人心既安,便开始抢种大麦与豆。官田所收荒田並非是荒地,而是丧乱失主的良田,无需垦荒,可直接耕种。
在曲周、广宗二地的降卒,率先得以租田垦荒。三千余户,仅仅数日,便垦殖良田百顷!
这番硕果,让刘备极为振奋。
须知一亩良田,可获穀物两石有余,官收其半,便意味著数月之后,可得穀物万斛。
彼时或许正是黄巾平定之时,而巨鹿亦迎来穀物丰登,可谓双喜临门。
而这穀物万斛,还是眼下的成果。
自古一夫携五口而治田百亩。这六万降卒,即便取其五分之一,亦至少可耕良田万顷!
若尽得其利,仅降卒便可贡献穀物十万斛。
不仅灾民得以安置,更足以解冀州之饥饉。
而郭典亦是颇为振奋,欲大张此事,提升官田垦殖亩数。其虑及耕牛农具之缺,提出以“牛籍”之法管理。
由郡府拨出缴获的军马、挽牛,分与各伍共耕,仍属官有。农具亦由郡府统一冶铸,按需贷与,待秋收后以粮抵偿。
如此一来,降卒不仅有田可耕,更有郡府供给耕牛农具,效率大增。
这般施政,短短半月,巨鹿虽遭黄巾荼毒,却在战乱平息之处,有种生机勃勃之象。良田沃野,民安其业,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桑。
甚至前线战事不顺之际,刘备便会率十余骑策马至漳水之畔,遥观百姓垦殖。
下曲阳即处於滹沱河与漳水之间,漳水支流经其城下,这里水网密集,土地肥沃,实在是一片適合发展农业的沃土。
故田丰亲督四千降卒垦殖於此,循土田之宜,尽凿溉之利,种麦、豆两万余亩。
又收官田之中,桑田千余亩,分予各户,令妇人繅织,效仿锦官城成都,置织户三百余。
刘备到时,此地男耕女织,各安其业,郡县晏然。
於是刘备与田丰漫步於漳水之畔,与两万亩良田相望,但见田中阡陌初整、禾苗初萌。
伍长与什长各司其职,督促耕作。田垄间耕牛低哞、农具相撞与孩童追逐之声一同悦耳交响。
田丰驻足于田垄之畔,指著这里,说道:“刘司马且看,这片便是我等在漳水河畔新垦的的菽田,待到秋收,这一顷田便可得菽豆二百余石。”
刘备望著这安民乐业的一幕,慨嘆道:“每逢大乱之后,便是大治。豪强一去,可谓是一鯨落而万物生。数千百姓,皆可因此而各安其业啊。”
田丰亦为之感慨,道:“向者尚不觉有异。豪强之家,田连阡陌,有地至数百顷。其广厦连绵,楼阁相望,陂池灌溉,竹木成林,六畜蕃息,鱼果丰饶,桑麻遍野,闭门成市,兵弩器械,资財巨万。”
“今一户除之,便可安百姓数千。不得不令人深思。”
两人所感慨的,便是眼前情景。往日之时,一户豪强家中,便有数百顷乃至上千顷良田,皆肥一家一姓而已。
今数千降卒,垦荒两万余亩,地亦不过两百顷,尚不足往日一户豪强田连阡陌之半数。
这也难怪黄巾信徒,跨州连郡,眾达百万。
刘备接著赞道:“田先生大才,有治一州之能,今在此县,小试牛刀,自是手到擒来。”
“《管子》有云:『仓廩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今巨鹿虽遭大乱,然以官田之法安辑流亡、督课农桑,不过旬月之间,便使凶年有丰穰之象、流民有安居之业。”
“此非独良法之效,更是君精诚所至、躬行不怠之功。”
田丰拱手,说道:“此皆各尽其心尔。”
刘备转头望向远方,问道:“其他各处如何?降卒其心未附,可有流亡叛逃者?”
田丰微微頷首,说道:“安置降卒,自古皆难。尤其蛾贼篤信黄天,其心未死,虽设什伍连坐之法,但逃亡者仍以千计。”
这个数字,让刘备眉头微蹙,要知道这才半个月,就逃亡千计。
那一年下来,不得降卒逃亡过万?
田丰倒是非常从容,说道:“天地之性,唯人为贵。盖因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异於木石,不同禽兽,故为贵尔。”
“然世道雕丧,已近百年。大乱滋甚,且有数岁。民不见德,唯兵革是闻;上无教化,惟刑罚是用。”
“故才有此黄巾之乱,人心未附。”
“某以为当此之时,刘司马官田之法,既显仁恕之行,又是难能可贵的德化。”
“降卒一旦流亡,便会传此仁善之举於蛾贼之中。待曲阳城破,元凶授首之际,蛾贼会愈发对此德化心向神往。”
“故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到底,还是要打下曲阳啊。
而刘备眉头紧蹙,说道:“我此来除散心之外,便是向先生请教,可有破城之法?我等围坚城已有半旬,备亲冒矢石,率眾登城,亦屡攻不克。实无可奈何啊。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便是刘备身后,握刀侍立的关羽,闻言亦不由得对田丰心生敬重。
前线形势,一如其此前所料。蛾贼腹心未消,张角、张宝死守下曲阳,王师果然顿兵城下,难尽全功。
田丰大笑,道:“刘司马以丰为神仙耶?”
“所谓十围五攻,势如覆掌。王师合兵不过两万,而蛾贼十万盘踞坚城,我等反能將之围困,使之不得四出抄掠,此已是卢中郎用兵如神、刘司马悍勇摧锋所致,实属不易。”
“当前局势,危如累卵,能保不败,便是天幸。刘司马还想数日之间,便攻破十万贼寇据守的坚城?”
刘备为之一嘆,他恩师卢植也是这般以为,故下令全军筑围凿堑,將下曲阳围得水泄不通,又下令大造衝车云梯等攻城器械。
显然以为坚城不可速拔。
可他恩师有耐心等候天时,刘备不敢有此侥倖啊。
但使天时不至,或者稍晚。
己方人和便有缺失,恐数月血战之功,废之一旦啊。
他现在是深刻感受到岳飞歷史上的悲愴,其一日奉十二金字牌,乃愤惋泣下,东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废於一旦。』
而他正不安之际,远处铁蹄声骤起。
张飞纵马疾驰,焦急大喊:“大哥!大事不好。朝廷派来宦官,诣军营观战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