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骄兵诱敌之计
得到州兵消息,对刘备而言无疑是一件喜事,但更令其欣喜的是,这支州兵的统帅居然还是月前在涿郡並肩破贼的老熟人邹靖!
於是刘备立即下令大军前去匯聚。
而邹靖得知有两千涿郡义兵前来助战也是大喜过望,立即领军中文武官吏出城三里相迎。
两人一见面,来不及多加寒暄,刘备就关切问道:“邹校尉,別来无恙。如今广阳形势如何?”
几日不见,邹靖如今气度就远不如月前在涿县之时了,其左臂中箭,胸前披创,多有战伤,面色不佳,但更令其心神忧惧的是幽州形势。
闻言,他未语先嘆:“唉!一言难尽啊!”
“蛾贼骤起,跨州连郡,其势甚大,三月十八便兵围蓟县。郭使君虽亲冒矢石、登城督战,但蓟县乃州治所在,城大民多,蛾贼早有內应,趁夜举火,里应外合,南门失陷,贼军蜂拥而入。”
“使君与刘府君率府吏、门客退守郡府,巷战竟日,终是寡不敌眾,皆歿於乱军之中!”
“州兵折损千余人,余眾溃散。靖见事不可为,只得收集残部,弃州治而南退,幸得州从事鲜于辅亦在左近,与我合兵一处,全力收拢各处溃卒,方得暂时守住这广阳城,稳定人心。”
“只是如今城中兵不过千,將唯一人,而黄巾两万余眾正携破城之威追杀而来,若没有玄德及时来援,这广阳城怕是亦难守住了。”
刘备闻言,惊嘆道:“广阳黄巾竟猖獗至此?”
邹靖重重嘆息一声,忧惧之情溢於言表:“玄德啊,贼势猖獗,恐尤在你所料之外。广阳黄巾,乃是张角所设幽州大方,绝非涿郡程远志那些小方可比。”
“仅黄巾力士,便不下万人。此辈多选自市井恶少年、边地亡命,凶悍敢战,又经太平道多年蛊惑,篤信『黄天』,临阵狂热,不畏死伤。”
“但局势更糟之处在於,幽州乃是边地,州治设有武库、鎧曹、兵曹诸署。如今蓟县被贼所破,武库之中歷年所积边军精良甲冑、强弓劲弩、长戟矛矟,一朝尽为贼寇所得!”
“其悍贼披甲持锐者,已不下数千。故其气候已成,非復昔日执耒耜之农夫矣。”
听闻邹靖所言,刘备也终於意识到幽州局势糜烂到何种境界了!
这黄巾力士披坚执锐,恐怕其戎装器械还在涿郡这支义军之上
见眾人变色,邹靖安慰道:“今贼眾士气正盛,锐不可当。我等以为不可逞一时之勇,正面攖其锋芒,以免徒损士卒。”
“好在鲜于辅从事,乃我幽州本地大姓,颇有声望。已星夜遣使,联络渔阳都尉、上谷都尉,乃至护乌桓校尉部,请发援兵。”
“我等当下之计,宜深沟高垒,凭城固守,挫敌锐气。只要守住广阳,扼住其南下图掠涿郡、冀州之咽喉,待四方王师合围而至,內外夹击,必可大破此獠!”
这番部署確是持重之言,幽州是边郡,甚至渔阳、上谷等郡还设有都尉,统帅郡兵。
而且太平道在边郡苦寒之地传道不深,根基薄弱。只要渔阳、上谷等地剿灭本郡蛾贼,会同乌桓部落、护乌桓校尉等王师来援,必能剿平广阳区区数万黄巾。
他身旁几位州兵司马、郡吏皆纷纷頷首,赞同此议。
但这番话,却是让性子急躁的张飞按捺不住了,他豹眼一瞪,急声道:“那岂不是將功劳拱手让人吗?待渔阳、上谷郡兵赶来平叛,还有我等何事?”
邹靖被张飞当眾顶撞,面色不悦,问道:“那依汝之见,当为之奈何?”
张飞没有听出邹靖讥讽,当即说道:“某看这广阳黄巾也没甚厉害。不过是一群骤聚匪类,乌合之眾,连穷寇勿迫,归师勿遏的兵法常理都不懂。”
“所以才仓促遭遇我等!蠡吾之战,蛾贼数千,俺老张率三百步骑便一战破之。何况今日,我大哥率两千精锐步骑亲至!虽坚眾十万,亦破之必矣!”
他一扬手中丈八长矟,胆气雄壮,吼道:“只要俺大哥一声令下,看俺老张率铁骑为先锋,定给他阵前戳出几十个透明窟窿,砍翻他的大旗,看这些蛾贼还如何张狂!”
“何必说那些张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他这番话虽然粗獷,但自有一股睥睨万夫的悍勇之气,听得义军士卒皆热血上涌,壮气奋然。
邹靖却勃然大怒,呵斥道:“匹夫之勇,安敢妄言军机?!如今黄巾锐气正盛,甲械精良,直面其锐,必折损惨重。若再有败绩,致使黄巾彻底猖獗难制,纵斩汝首级悬於辕门,亦不足赎罪万一!”
张飞素来瞧不上这些官吏的畏缩之態,闻言顿时怒髮衝冠。
刘备一抬手,挡在他身前,他以为刘备又要如往常一般劝阻,大吼道:“大哥,你莫要拦我,我今日定与这怯战廝鸟分个……”
刘备却將其护在身后,转身看向邹靖,说道:“邹校尉,备以为,我三弟所言句句在理。”
“嗯?”邹靖一愣,完全没想到刘备竟也会赞同这莽夫之举,惊道:“玄德……怎亦认可这莽夫之举?”
而本欲发作的张飞也是瞬间愣住了,豹眼圆瞪,不可置信的看向前护在自己身前的身影,感动不已:“大哥……”
刘备拍了拍他熊虎似的臂膀,笑道:“三弟,虽性烈如火,粗猛少文,但近日折节向学,看来已大有进益。如今已是开爽有计略,勇而有义,万人之敌矣!”
然后刘备转头看向邹靖,说道:“邹校尉方才所言,自是老成持重之论,深合兵法『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之要。”
“黄巾新破州治,又尽得武库之利,锐气正炽,甲兵方利,此时若正面列阵而战,確非上策。”
“但用兵之道,贵在因敌制变,以正合,以奇胜。我三弟所言,正直指破敌关键。”
“蛾贼骤起,部伍不整,皆乌合之眾。据我来此所闻种种,其渠帅不过乡野愚夫,確实不懂『归师勿遏,穷寇莫追』的道理。”
“尤其骤得大胜,其心必骄,其志必懈!此正《孙子》所云『卑而骄之』、『利而诱之』之良机!”
“我等用计智取,破之必矣!”
“智取?”邹靖稍按怒气。
刘备頷首,说道:“备以为可行诈败诱敌之计。只需邹校尉率本部州兵,出城与贼再战一场。待接战之时,稍作抵抗,便佯装不敌,弃甲曳兵而走,沿路更可多弃輜重钱粮、金银玉帛。”
“州兵新败於蓟县,今再作败退,贼人必不生疑,只以为又是『锋刃才交,敌眾大溃』。其倡乱以来,数见此状,早习以为常,必全力追躡,爭抢財物。届时贼眾必军纪无存,阵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