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挽回前身第一憾
张飞家中虽有资財,得此利器亦属不易,平日珍爱异常,非临战阵不轻用。
此刻他二话不说便抄起这丈八长矟,可见胸中杀意已炽,若由著他乱来,指不定闯出多大乱子。
“三弟且慢!”刘备喝止张飞,看向简雍,“宪和,他们可曾打出旗號?为首者何人?可持器械?”
简雍略一回想,急道:“並无明旗,皆以黄巾抹额。为首者数人,声最洪亮者乃一黑面虬髯大汉,另有一瘦高作道人装束者。眾人多持棍棒、耒耜,然……然那为首数人及其身旁数十精壮,似藏有利刃,绝非寻常流民!”
刘备对此看的一清二楚。
什么“代天罚罪”,不过是太平道底层小帅,眼见张世平、苏双这两个往来幽冀的大商贾资財雄厚,又无强援,便想趁机捞一把,既能笼络饥民,更又能充实『教资』,为即將到来的大事筹集钱粮物资。
而张世平、苏双刻意结交自己这个在涿郡有点名望的“豪侠”,所求的,不也正是今日这种庇护么?
机会来了。
“备马。”刘备果断下令。
他大步走向墙边,取下那张陪伴他半个月的两石硬弓,试了试弓弦,又將一整壶樺皮箭负在背后,这种箭矢以樺木为杆,除了轻便之外,最大优势便是成本极低,极其適合他这种民间义士装备。
那对祖传的双剑,则一左一右悬在腰间。
关羽和张飞早已习惯性地听令行动。张飞衝出院门,大吼集结庄客徒附。
关羽则迅速检查自己的环首刀和长矛,又为刘备牵来一匹通体黝黑、四蹄如雪的骏马——这正是张世平所赠五十匹良驹中最神骏的一匹,被刘备命名为“的卢”。
不多时,庄內能战之徒三十余人已集结完毕。
此辈多是本地好勇轻死的少年,或慕刘备声名来投的亡命,虽无行伍节制,但个个彪悍,手持环首刀、长戟、棍棒,更有十余人携有猎弓。
刘备翻身上马,动作嫻熟,苦练半月的骑术已经显露成果。他一抖韁绳,“的卢”昂首长嘶,当先驰出庄园。
关羽、张飞各率所部,紧隨其后。蹄声如擂鼓,踏起黄尘,直扑涿县城西。
涿县城西,张氏货栈。
此处本是商贾云集的市肆之地,夯土为基、覆瓦为顶的仓廩与邸店。
如今这个时代,货栈兼营仓储与交易,常围以高垣,形同坞堡,鳞次櫛比。
但此刻却一片狼藉。
数百头缠黄巾的汉子,將一座尤为高大的货栈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大多面有菜色,鶉衣百结,挥舞著木棍、耒耜,吼叫著“杀富济贫,天下大吉”。
货栈大门紧闭,墙垣之上,张世平面如土色,被数十个手持刀剑、弓弩的伙计徒附簇拥著。
其身旁另有一衣著华贵却沾满尘灰的中年商人,正是其合伙行商苏双。
墙下,十数人正扛著不知何处寻来的合抱树干,发狠撞击著厚重的櫟木大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尘土簌簌落下。
“尔等速退!吾已报官!县尉顷刻便至!”张世平声嘶力竭的大喊,但声音旋即被鼎沸人声所淹没。
“报官?狗官早遁矣!”一黑面虬髯、身形魁伟的汉子立於人群之前,手擎一柄环首刀,狞笑道,“张世平!苏双!汝二人贩马鬻锦,积財巨万,却不肯分一斗粟与饥民!今日便借汝二人头颅,祭我黄天法旗!”
“然也!祭旗!”旁侧一瘦高、作道人打扮的汉子尖声附和,手中一柄铁尺闪烁寒光。
眼见门扉摇摇欲崩,张世平绝望闔目。
苏双更瘫坐於地,喃喃道:“悔不听人言,不信乱世將至,早该多募剑客护卫……”
就在此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隆隆铁蹄之声,如闷雷滚地。
“何人敢在涿县倡乱!”一声清喝,瞬间压住全场喧囂。
人群一静,纷纷回首。就连那些正在扛著圆木撞门的太平道信徒也纷纷僵住身体,转身回望。
只见三十余骑如旋风卷至,当先一骑,马上之人,葛衣木簪,容貌英挺,臂垂过膝,背负长弓,虽衣饰简素,然端坐马背之態,自有渊渟岳峙之气。
其身后,左一人,身长九尺,面如重枣,髯长二尺,丹凤眼,臥蚕眉,腰佩环首刀,手提长矛,不怒自威;
右一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声若巨雷,势如奔马,手持丈八矟,杀气蒸腾。
正是刘备、关羽、张飞。
“是刘玄德!”人群中有人识得,低呼出声。
刘备在涿郡任侠之名不小,许多游侠、轻侠皆知。
那黑面虬髯的太平道小帅眉头一拧,但见对方仅三十余人,胆气復壮,踏前一步,刀指刘备:“刘玄德!此事与尔无干!速速退去,免伤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