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三年一月一日,元旦。

江城落了一场细雪,薄薄地覆在瓦檐与枯枝上头,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坠几粒冰屑子。

空气里透著股清冽的寒意,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薄荷水。

沈若溪搁下手机,眼角眉梢都带出几分难得的鲜活气。

她转过身,拿指节叩了叩阅览室的桌面,朝对面的周清低声道:

“我闺蜜温知筠要过来。”

“她也在江城念书,隔壁財大的。”

“明天约在学校旁的瑞星咖啡馆碰面,你一块儿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就是上回我跟你说过的,也想跟你练拳的那位。”

周清抬了抬眼皮。

沈若溪今儿穿了一件浅灰的高领绒衫,头髮隨意挽了个松髻,几缕碎发垂在耳廓边上,衬得那一截脖颈跟凝脂似的。

站了两个来月的桩,又打了两个来月的揽擦衣,她浑身上下的气血已经通活开来。

筋骨一撑,皮膜跟著便润了,整个人从骨子里往外透出一股子通透劲儿。

原本就生得英气,现如今眉宇之间更多了几分凛凛然的锋锐,像一柄入了鞘的短刀,不出鞘也让人觉得有分量。

周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瞬,便又落回到书页上,淡淡道了声:“行。”

沈若溪口中的温知筠,周清偶尔听她提起过。

两家的长辈是旧交,两个姑娘自小便玩在一处。

温知筠长得白净,眉眼含俏,是那种笑起来能甜到人骨头缝里的模样。

沈若溪以前翻出两人的合照给他看过,相片里温知筠肤光胜雪,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確实比当时还带著几分青涩的沈若溪更招人眼。

沈若溪自己也从不避讳,常笑说自己是那片陪衬的绿叶。

不过那是以前的光景了。

如今沈若溪站了两个月的桩,气血鼓盪,筋骨撑拔。

那股勃勃的生机从五臟六腑一直渗透到皮肤表面,整个人像一株吸足了水分的青竹,挺拔、乾净、透著韧劲。

再跟温知筠站在一块儿,谁给谁当绿叶,那可就两说了。

次日下午,三个人按约定在了学校东门拐角处那间瑞星咖啡馆。

铺面不大,门脸是老式的红砖墙,墙缝里还残著几茎枯黄的藤蔓。

推门进去,一股子暖气混著咖啡豆的焦香味儿劈头盖脸地涌过来。

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光晕软塌塌地铺在木头桌椅上,叫人生出几分懒洋洋的睏倦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门口那串风铃叮叮噹噹响了起来。

一个裹著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女孩推门进来。

羽绒服的拉链没拉到头,敞著怀,里头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身裙,裙摆刚过膝弯,露出来一截裹著薄绒肉色袜裤的细瘦脚踝。

她一头乌髮没做任何拘束,就那么垂著,走动间髮丝像水一样在肩背上漾开。

皮肤是真白,白得不像话,像是拿上好的羊脂玉碾出来的,细腻得看不见一个毛孔。

一双桃花眼天然带著三分水意,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

嘴角嵌著两粒浅浅的梨涡,静时若隱若现,一旦笑意漫开,那两粒梨涡便深深陷下去,甜得能把人的魂儿都化了去。

她刚一进门,咖啡馆里头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被牵了过去。

靠窗坐著的几个男生,端咖啡的手都顿在了半空,眼珠子像是黏在了她身上,半天挪不动窝。

正是温知筠。

周清拿眼尾扫了一下,便收回了视线。

这姑娘生得確实好,皮相是顶顶出色的那种,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溪溪!”

温知筠一眼就叼住了沈若溪的方位,步子加快,声音软糯得像刚从蒸笼里夹出来的糯米糕,还冒著热气。

沈若溪笑著侧了侧身,让开半肩,抬手指了指窗边坐著的周清,道:

“喏,就是他。”

“周清,这是我闺蜜温知筠。”

“知筠,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

温知筠扭过头,视线落在周清身上,眼里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眼前的男生,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沉静深邃。

不像她平日里见过的那些男生那般毛躁,也没有刻意討好的模样,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神秘的气质。

尤其是他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让她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

温知筠在周清对面坐下,心里头却翻涌著一股子压不下去的惊疑。

温知筠从小到大见过不少人。

温家虽然是没落的修行世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族中偶尔也会有修行界的高人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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