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大昌市不过几日,祁厅长那边便差人送了信来,说是先前应下的那几本拳谱已然搜罗齐全,要亲自遣人送到家里。

周清开了门,门外站著两个穿便装的汉子,肩上抬著一口樟木大箱。

箱子沉手得很,揭了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著一摞线装古册,全是通背、劈掛、八极的秘传抄本。

封皮已经泛了黄,笔跡却端正,一笔一画都见功夫。

不是市面上胡乱拼凑的残篇贗本,是真东西,是师门里一代代传下来的东西。

这种东西,市面上没人能拿得出来。

祁厅长有门路,而且门路不浅。

这几本拳谱来得正是时候。

筋骨雷音已然大成,化劲也摸到了门槛,眼下最缺的,就是博採眾家。

通背的鞭劲、劈掛的抡劲、八极的撞劲,各家有各家的独到之处。

需要一点一点拆开揉碎,跟自己身上的形意翻浪、八卦拧旋、太极缠丝一一比对,吃透了,消化了,化成自己的东西。

为了静心,他在昌大旁边的青山湖畔买了一栋独栋別墅。

別墅临湖,院子宽敞,正好辟出一片练功的地方。

清晨,风从湖那边灌过来,带著湿气和清冽,他迎著风站桩,气血沉下去,劲气养起来。

傍晚,湖面上晃著月光,波光粼粼,他就在月色底下走趟子、盘架子、琢磨拳理。

外面是闹市,里头是清净地,闭关正好。

院子里,他请人立了六根桩。

四根八卦桩,两根形意桩,桩身打磨得光滑,底下深埋,踩上去纹丝不动。

每天天不亮就上了桩,双脚贴著桩面,周身气血不急不缓地周转,筋骨间的雷音时起时伏,和湖风混在一起。

站一个小时是常事,站两个小时也不稀奇。

身形始终不塌不散,像松柏一样立著,心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拳。

一切都安顿好了。

门一关,外头的嘈杂就没了,日子的节奏也慢了下来。

通背拳讲的是“鞭劲”。

手臂放长,力道松活,弹抖出来的那股劲,像长鞭抽出去,梢节打到,劲却透到里头去。

劈掛拳讲的是“抡劲”。

大劈大掛,开合之间连绵不断,刚猛凌厉,劈掛连环打下来,势如破竹。

八极拳讲的是“撞劲”。

沉、猛、实,寸劲爆出来,身子往里一撞,像蛮牛顶墙,挡不住。

周清把这三门劲法,跟自己身上的八卦拧旋劲、形意翻浪劲放在一块,反反覆覆地推。

哪些劲可以揉在一起,哪些招得拿掉,哪些细节能用,脑子里像过筛子,一遍一遍地筛,一遍一遍地磨。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等把这三派的精髓吃透,將通背、劈掛、八极的劲法跟自己的底子彻底熔到一处,就寻一处僻静的海边。

借海水的至柔至刚之力,去冲暗劲最后的两道关隘,头部和下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

十几天转瞬即逝,到了十一月二十二日。

一声敲门声,把院子的安静敲碎了。

周清收了桩,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张知远,小伙子搓著手,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

“周师傅,您这地方可真不好找。”

“我先去了您原来住的那个小区,敲了好几次都没人应,我还以为您出门云游去了。”

等了一个礼拜,还是不见您回来,实在不放心,就托九爷帮忙,绕了好几道弯,才从东湖区王局长那儿打听到您换了地方,搬到青山湖这边来了。”

周清笑了笑,侧过身子让他进门。

“进来坐,外头风大。”

说著,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热茶下肚,张知远身上的寒气散了些。

“今天过来,是有事?”

张知远把来意说了。

事情不大,上回在空手道馆,周清替他出了头。

这回专门有位师叔从香港赶回来,想当面道个谢。

周清听了,心里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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