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吾道已明
比武搏命也好,两军对垒也罢,到了见真章的时候,拼的早已不单是拳头上的斤两,而是胸口那团气势的高低。
古时天下板荡,群雄竞起,龙蛇混杂,哪一路人马都要先扯起一面大义的旗帜。
这面旗子,不是图好看,图的就是一个“势”字。
有了势,散沙能捏成铁板,人心所向,自然挡者披靡。
可一旦势丟了,纵有雄兵在握、骏马如云,到头来也不过是土崩瓦解,落得个覆灭收场。
练拳的人,也是一般无二。
用不著去扯什么虚头巴脑的大义名分,要的不过是一腔光明磊落的心境。
心意里头装著什么,手里头的术才能打出什么成色的势来。
你心怀天下,招招都透著凛然正气,光是那股无形的威压,便能压得对手喘不过气来。
这一剎那,周清心头的窗户纸被捅了个对穿。
他摸到了国术的真东西,参透了气势里头的奥妙,也把这两年多来磨练心意、锤炼筋骨的所有功夫,真真正正地融到了一处。
心领神会,知行合一。
这份豁然通透,恰似老蟒蜕去旧日皮囊,將日月精华吞入腹中,终得化龙之势;
又如一树寒梅立在漫天风雪里头,扛过霜打雪压的磨礪,暗香便自己幽幽地浮了出来。
“哈!”
一声沉喝猛地从他嗓子眼深处迸出,浑厚洪亮,与脚下海浪的轰鸣绞作一团,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发颤。
通了心头的关隘,他的心意便隨著海浪一道起伏。
周身的气息像是被点著了,隨手一拳捣出去,没有刻意去发力,也没有刻意去摆架子,可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却真真切切地做到了。
拳风乍起,呼呼作响,跟那凛冽的海风绞在一起,分不出哪是风,哪是拳。
周清身形一动,在礁石上闪动、蹦跃。身影矫健如猿,迅猛如虎,每一招每一式都浑然天成,看不出半分刻意。
时而挥拳如虎啸山林,沉浑有力。
时而探爪如鹰击长空,锐利狠绝。
时而拧身如蛇行草莽,阴柔刁钻。
时而摆尾如龙腾四海,气势磅礴。
时而纵跃如猿攀绝壁,灵活迅捷。
时而奔踏如马踏飞燕,一往无前。
虎吼、鹰啸、蛇噝、龙吟、猿啼、马嘶,各种禽兽的鸣叫声从他身体里自然往外涌,跟海浪的轰鸣缠在一起,里头又隱隱夹著一股隆隆的巨响,像是天边的闷雷在云层里滚。
这不是刻意去学,不是扯著嗓子去吼,是心意到了、劲力到了,身体自己发出的声音。
是內家拳“声隨手出”那个境界的实打实的样子。
周清心里明镜似的。
这雷音,绝不是寻常的动静。
雷是天地的凛然之气,是阴阳二气憋到了头,在苍穹顶上炸开来的力道。
人身上的哼哈二音跟这雷音一个道理,是心与意的阴阳交融,积蓄到了顶点,带著浑身的骨头、肌肉、五臟六腑一块儿震盪,从最深处迸出来的动静。
心如赤子,明净柔和,这是纯阴。
意如钢铁,坚忍不拔,这是纯阳。
心的明净到了极处,意的刚强也到了极处,阴阳一碰,雷音自己就炸出来了。
用不著刻意去练,也用不著刻意去求。
吾道已明。
碧海击岸碎雪涛,
千秋意气贯云高。
潜龙蜕骨吞日月,
敢纳山河入寸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