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练功日常
每一圈都带著低沉的啸音,那声音不尖锐,却沉实得让人胸口发闷,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在空气中反覆砸击,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他手腕不停变换,枪势从大开大合的大圈渐渐化为紧凑细密的小圈。
枪尖画出的圆弧越来越紧,越来越密,震颤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到了最后,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枪尖的轮廓,只看见一团乌蒙蒙的光晕在廊间吞吐闪烁,如同暗夜中的星火。
空气中密密麻麻全是枪桿震盪发出的嗡嗡声,一层叠著一层,像是无数只马蜂在耳畔振翅,又像是惊雷在远处滚动,打破了凌晨的死寂。
这一手抖大枪的功夫,火候纯青。
一趟大枪抖罢,周清收枪而立,手臂微垂。
牛筋木枪桿上犹自传来微微的余颤,掌心一片温热,舒畅无比。
他將大枪轻轻靠迴廊柱,稍稍调息片刻,便转入形意拳的练习。
先是五行拳,再是十二形拳。
他沿著百米长廊,脚步轻挪,以快打慢收的方式,將五行拳与十二形拳完整走了一遍。
之后周清便站定在长廊中央,扎起了三体式。
三体式是形意拳的根基,也是练劲、养劲的关键。
他双腿分开,前腿微屈,后腿蹬直,身形微微前倾,双手一伸一屈,如抱如撑。
头顶虚领,下頜微收,含胸拔背,沉肩坠肘。
整个人如弓在弦,蓄势待发。
这一站,便是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周清收了三体式,再次演练五行拳与十二形拳。
每一拳打出,都带著破空之声,拳风凌厉,却又不失沉稳。
末了,他放缓速度,再次演练慢打的五行拳。
五行拳分为劈、钻、崩、炮、横,分別对应金、水、木、火、土,亦对应人体五臟,肺、肾、肝胆、心、脾胃。
慢打的五行拳也叫“行桩”,讲究一步一桩,一动一桩,步步沉稳,桩桩扎实。
周清的脚步极轻。
两脚擦地而行,如同搓绳趟泥,脚底板几乎与地面平行,不弯曲,不大踏步,更不会啪啪砸地。
他的脚步挪得极缓,却又极稳。
脚掌与地面保持著一丝微不可察的距离,挪动之间全靠腰胯带动。
胯与肩合,胯动则肩动,肩动则肘动,肘动则膝动、足动,环环相扣,毫无半分脱节。
动静之间,他体內的所有细微关节、肌肉,以及臟腑间的筋膜,都在精细地配合、转动。
他身形沉坠,带著一股沉坠劲,將劲从脚底板深深扎入大地深处,仿佛要与大地融为一体,借大地之力磨细自身的微小肌肉与关节,滋养筋骨,淬炼劲力。
行桩练了一个多钟,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夜色缓缓褪去,微光透过长廊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周清收了拳势,正准备调息收功。
忽然,他周身汗毛根根倒竖。
一股强烈的被窥视感瞬间笼罩了他。
那是练拳打磨出的直觉,敏锐而精准,绝无差错。
以往在这儿晨练,他也有过几次类似的感应,但都只是转瞬即逝。
他並未多想,正如当年老k所教,练拳时心无旁騖,不可胡思乱想,多想则易分神,分神则易招邪。
唯有心无杂念,才能守住劲力,守住本心。
但这一次,感应却异常强烈,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
周清不动声色地收功,气息缓缓调匀,眼神微微一凝。
他不动声色地转头,目光扫过长廊两侧的灌木,瞬间便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不远处的一丛冬青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