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马謖:我逃了,可我儿子还在死战,那怎么行
他这个当爹的,熟读兵书,身居高位,受丞相重託,却在关键时刻贪生怕死,弃军而逃,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而他那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儿子,却在全军崩盘的绝境里,带著几百残兵,跟曹魏的名將死战,硬生生拖住了五万大军,给北伐续了命。
他算什么父亲。算什么將军。算什么大汉的臣子。
连自己的儿子都比他有骨气,有担当,有血性。
他跑了。可他的儿子还在街亭,还在跟张郃死战,还在替他赎罪。
他怎么能就这么跑了?怎么能躲在后方,让自己的儿子替他挡在最前面,替他挨这千夫所指,替他守这必死的局?
“子比父强多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覆迴荡,像魔咒一样。
转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点头。他居然在同意!他赶紧摇头,摇了一下,停住了。头不是他自己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念了一遍。
子比父强多了。
又一遍。他闭上眼,那声音还在。不是溃兵的声音了,是他自己的。他听著自己的声音念那四个字,忽然想起承儿小时候——他教承儿写字,承儿写错了,他把著承儿的手重新写。
承儿的手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整个包住。他包著那只小手写了一个“马”字。
承儿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说“爹爹写得好”。
他没夸过承儿。一次也没有。
马謖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从指缝里疯狂地涌出来。
愧疚。悔恨。羞耻。无地自容。
他一辈子好论军计,自比管仲乐毅,觉得自己天下无双。丞相把最重要的街亭交给他,把北伐的希望交给他,他却因为自己的刚愎自用,一败涂地。
败了也就罢了,他竟然还跑了。弃军而走,把数万將士,把自己的儿子,扔在了必死的绝境里。
他算什么男人,算什么將军。
算什么父亲。
“承儿……”
马謖哽咽著念著儿子的名字,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再逃了。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逃得了军法,逃不了良心。逃得了天下人的骂名,逃不了儿子看他的眼神。
街亭是他丟的。罪是他闯的。
他必须回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街亭。就算是赎罪,也要替儿子挡上一刀。
“停车!!”
马謖嘶吼一声,猛地掀开车帘。雨水瞬间浇了他满脸。
赶车的亲卫嚇了一跳,连忙勒住马,回头看著他,一脸错愕:“参军?您怎么了?”
马謖站在马车上,浑身被雨水浇透,头髮散乱,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看著北方街亭的方向,声音嘶哑,带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
“掉头。回街亭。”
亲卫们瞬间懵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参军!街亭现在是张郃的地盘,咱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啊!丞相那边……”
“別跟我提丞相!”
马謖嘶吼著,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马謖闯下的塌天大祸,我自己担。我儿子还在街亭死战,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能苟且偷生?”
“掉头!回街亭!”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踩著泥泞,踉蹌著,一步一步,朝著北方街亭的方向走去。
亲卫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只能嘆了口气,赶著马车跟在他身后。
街亭。我回来了。我闯的祸,我自己来扛。我欠的债,我自己来还。
陇山的春雨越下越大,浇在他身上,冰冷刺骨。
雨模糊了前路,却挡不住他步履蹣跚的身影。
南山之上,夜风正紧。
马承站在那棵百年古松的横枝上,望著山脚下魏军大营里重新亮起的火把。他忽然打了个寒噤,说不清为什么,往南边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有一个人正穿过陇山的春雨,朝他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