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亲哥出手,一句话脑子干烧
“够。”
“行,早点睡。”
苏远掛了。
他说完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开头的那句吃了吗一样平,一样利落,中间那段关於感情的话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苏晏知道那段话出现过。
每一个字都出现过。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灭了,桌面恢復了只有檯灯和电脑屏幕的两块光源。
电脑上那个没起名字的工程文件还开著,编曲轨道上铺著密密麻麻的音符色块,最长的一条旋律线从第一小节拉到了第三十二小节。
他没有去碰滑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出租屋的窗户朝北,看不到月亮,只能看到对面居民楼的后墙和顶楼加盖的铁皮棚。
铁皮棚的边角翘起来一小块,风吹过的时候偶尔会发出一声哐的响。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很凉,十一月末的凌晨两点,外面的气温大概在四度左右,玻璃表面结了一层薄雾。
他的呼吸落在玻璃上,雾气扩散了一小团,然后缩回去,扩散,缩回去。
苏远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第三圈。
你是因为爱她才照顾她,还是因为习惯了照顾她,才觉得自己爱她。
他想反驳。
他想说当然是爱。
但反驳的话走到嘴边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一个画面。
高二那年冬天,
沈念初站在教学楼后面的消防通道里,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左前臂的內侧有三道新鲜的划痕,血珠还没干,在日光灯下面泛著暗红色。
她看见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袖子往下拽。
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他记得自己当时心里翻涌起来的那股东西,很猛,很烈,把他整个人从头顶灌到脚底。
那股东西他一直以为是心疼。
是看到喜欢的人受伤时的心疼。
但苏远刚才的话让他第一次重新审视那个画面。
那个瞬间,他翻涌起来的,真的只是心疼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里面还夹著另一层东西。
一层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被需要。
她那么脆弱,那么无助,那么需要一个人拉住她。
而他恰好出现了。
他拉住了她。
从那以后她每一次崩溃,每一次害怕,每一次无法面对的夜晚,都是他在旁边。
三年。
他在这个位置上站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她不需要他了,他还爱她吗?
窗外的铁皮棚又响了一声。
苏晏把额头从玻璃上移开,雾气的那团印子在他离开之后迅速缩小,两秒之內消失乾净。
他回到电脑前坐下。
屏幕上那个未命名的工程文件还在等他。
光標停在第三十二小节的位置闪著。
他盯著那个闪烁的光標看了十秒,然后伸手把文件关了。
没有保存。
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问他是否保存更改,他点了不保存。
三天的工作量消失在一次点击里。
他关了电脑,关了檯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那个铁皮棚在风里又响了两次,间隔不规律,一次短一次长。
他想起一个细节。
沈念初最近一次对他说我需要你,是什么时候。
他翻了很久的记忆,没有翻到。
她最近说的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她在请求他留下。
但她没有说过她需要他。
也许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
也许她已经不需要了,只是还没有习惯那个不需要的状態。
苏晏闭上眼睛。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天花板上那条裂纹的形状在他的视觉残影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消散。
他在椅子上坐到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