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这短短的时间里,沈念初断断续续地说了三轮,每一轮的內容大同小异。

我错了。

我以后不会了。

我会跟行舟保持距离。

第三轮说完之后她的声音已经哑到听不太清了,鼻音把辅音全部糊住了,

每个字都含在喉咙里挤出来,带著气泡破裂的潮湿感。

苏晏最后说了三个字。

“最后一次。”

沈念初的哭声停了一拍,

然后重新涌上来,这一次的哭和前面不一样,

前面是慌张的崩溃,这一次是確认了他没有要走之后的释放。

“好,最后一次,我保证。”

苏晏没有再说话,等她的哭声慢慢收住了,才说了一句我掛了。

电话断了。

他把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站在沈念初小区门口的马路边上。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旁边种了一排冬青,叶片在十一月末的风里抖得很厉害,

其中有一棵的枝条断了一半,垂下来掛在旁边的铁栏杆上。

他看著那根断了的枝条晃了几秒,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沈念初启动了她的修復模式。

苏晏对这个模式很熟悉。

每次吵架或者冷战之后,沈念初会进入一段密集的示好期,时间通常持续三到五天。

第一天。

沈念初主动发消息说想吃他做的番茄牛腩,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苏晏去了。

提了一袋菜到她的住处,在那个他已经用了两年多的小厨房里站了一个半小时,做了三菜一汤。

沈念初全程坐在餐桌旁边看著他,手机放在一边没有碰,

中途起来帮他洗了一次菜,洗的时候故意把水溅到了他的袖子上,然后笑著递纸巾给他。

吃饭的时候她主动给苏晏夹了两次菜。

两次都是他爱吃的土豆丝。

苏晏把菜吃了,没有评价。

第二天。

沈念初买了两张电影票,晚场,七点半的,在学校旁边那家商场的三楼影院。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苏晏一般不看这类片子,但他没说。

看电影的时候沈念初主动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右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左手,手指扣在他的指缝之间。

她的手指温度偏低,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时候有一点凉。

苏晏没有抽手。

他的手被她握著,在扶手和她的大腿之间的空隙里保持著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

影厅里很暗,银幕的光线在观眾的脸上明灭不定,

隔壁座位有人在小声嚼爆米花,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对白间隙里格外清晰。

电影结束的时候沈念初把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脸颊上有一道压痕,是他卫衣肩缝处的线跡印的。

她用手揉了揉,看著他笑了一下。

苏晏看著那道压痕在她揉搓之后慢慢淡下去,消失在她皮肤本来的顏色里。

第三天。

沈念初在微信上发了一段很长的语音。

语音有一分二十三秒,

她在里面说了很多话,语速比平时慢,声调比平时柔,

讲了他们高中时候一起在天台上吃便当的事。

那个时候苏晏的便当是他自己做的,因为没有人给他做。

沈念初的便当本来也是自己做的,后来苏晏开始给她做,每天多做一份带到学校。

她在语音里说:

“我一直记得你做的那个西红柿炒蛋,你每次都会把鸡蛋炒得很碎……”

“因为你知道我不喜欢吃整块的蛋~”

语音的最后她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对我多好。

苏晏听完了整段语音。

他在听的时候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椅背往右偏,

那颗鬆掉的螺丝让整把椅子有一个固定的倾斜角度,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角度。

回了一条文字:

【嗯,我知道。】

沈念初的修復模式运行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有提过一次顾行舟的名字。

手机的消息列表里顾行舟的对话框被她往下翻了好几页,压在一堆外卖群和课程通知群的下面。

苏晏能感觉到她在努力。

也能感觉到,这种努力有一个保质期。

他见过太多次了。

大一下学期,

有一次沈念初跟一个学长走得太近,

苏晏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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