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六年的学费白交了
赵国强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拐角,门口贴著一张a4纸列印的“高三年级组”。秦风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国强正端著搪瓷杯喝水,杯壁上印著“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漆面已经磨花了大半。
“坐。”
赵国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搪瓷杯搁下,从一堆试卷里抽出一张成绩单。
秦风瞄了一眼——上周的周测排名。他的名字在中间偏上的位置,班级第十九名,年级一百出头。
这是原来那个十八岁秦风的成绩。
“你上学期期末考的时候还在班里前十五,这学期开学以来一路往下掉。”赵国强用笔桿点著成绩单,“数学从一百二掉到九十八,英语掉了十二分,理综更离谱,直接少了二十分。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风坐在椅子上,表情配合得很到位——適当的低头,適当的沉默,不反驳也不辩解。
这套应付老师的技能,三十五岁的职场老油条玩得比十八岁的高中生溜多了。领导训话的时候闭嘴听著就完事,什么时候都一样。
“是不是谈恋爱了?”赵国强拋出了一切班主任的终极猜测。
“没有,赵老师。”
“那就是玩手机?你是不是偷偷带了手机来学校?”
“也没有。”秦风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最近有点失眠,晚上睡不好,白天精神不集中。”
赵国强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大概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最后嘆了口气:“你脑子不笨,基础也不差,要是正常发挥,考个重点本科没什么问题。还有六十多天,你给我把状態调整过来。”
“嗯,我会的。”
从办公室出来,秦风鬆了口气。
说实话,赵国强这人脾气虽然爆,但对学生是真上心。前世高考结束之后,秦风再也没跟这位班主任联繫过。后来有一年刷朋友圈,看到有老同学转发消息,说赵老师退休了,学校给他办了个欢送会,去了三百多个学生。
秦风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往楼下的操场看了一眼。几个低年级的男生在打篮球,动作笨拙但活力十足。阳光打在塑胶跑道上泛著光,远处教学楼的广播里放著一首老歌——周杰伦的《稻香》。
2010年。
周杰伦还是华语乐坛的绝对统治者,iphone4还没发布,微信还没被发明出来,诺基亚和摩托罗拉还在打架,智慧型手机对大多数高中生来说是个奢侈品。
上课铃响了。
秦风回到教室,坐下来,把桌上那本五三翻到了理综部分。
他得给自己做个全面的摸底——不是考试那种摸底,是看看自己现在到底还记得多少高中知识。
物理部分,秦风从第一章力学开始翻。
牛顿三定律他还记得,毕竟大学物理也学过。但公式一到具体应用就抓瞎了——比如一道关於斜面上物体受力分析的题,他连力臂怎么画都忘了。至於电磁感应、交变电流这些章节,翻开之后满眼都是陌生的符號,跟看天书差不多。
化学更惨。元素周期表他还能背出前二十个,但什么电子排布、杂化轨道、化学平衡常数……他上一次接触这些概念还是大一上学期的普通化学课,那门课他是踩著及格线过的。
生物,秦风翻到遗传学那一章,看了一道关於孟德尔豌豆杂交实验的题。
“aaxaa的后代中,表现型为显性性状的概率是多少?”
这个他会,四分之三。高中背过的东西多少还有点残留记忆。
但下一道题就把他难住了——“某常染色体隱性遗传病在人群中的发病率为1/10000,一个表现型正常的男性与一个携带者女性婚配……”
秦风看了三遍题目,脑子里的计算过程断了片。
公式呢?hardy-weinberg那个什么定律来著?高中教不教这个?
算了,他连高中教不教这玩意儿都记不清了。
英语,秦风翻了翻五三上的完形填空,试著做了两道。
第一道选对了,靠语感蒙的。第二道不確定,第三道直接放弃——四个选项长得都差不多,区別全在固定搭配上,而他对英语固定搭配的记忆停留在“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的水平。
至於语文——文言文实词虚词,十八般古文句式,默写填空……
秦风翻到一道默写题:“补写出下列名篇名句中的空缺部分。《赤壁赋》:驾一叶之扁舟,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