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来时,就看到师姐秦月璃正拧著大师兄的耳朵,数落著他。

“林笑狐!你怎么回事?”

“一回来就欺负小师弟,抢他筷子!

“还有,你不是去看二师兄了吗?

“又不是去深山老林打听情报,去的时候还人模人样,怎么回来就变成这副乞丐模样了?”

秦月璃凑近了些,鼻子皱了皱,语气更嫌弃了:“对了,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酒气衝天!怎么喝成这样了!”

“哎呀,师妹,轻点轻点!高兴嘛!”林笑狐齜牙咧嘴,却也没挣脱,任由秦月璃拧著,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高兴也不能……誒!你別吐,別吐在这儿!臭死了!”

秦月璃突然惊叫,连忙鬆开手,找了旁边一个空的铜盆推过去。

林笑狐吐出来后舒服多了,摆摆手,喘著气:“没事,没事,就是喝得急了点……”

江囂站在一旁,看著这个邋里邋遢的大师兄。

与当年门外收徒大典时,那个混在人群,装作落魄乞丐、专门討酒喝的邋遢形象重合了。

当时的林笑狐,也是这般不修边幅的样子。

江囂当时能够感受到他那份洒脱不羈下。

但是现在…

在同样的邋遢和笑容之下,似乎……有些不同了。

有些莫名的沉重。

大师兄这次出去是去找二师兄的,一路上又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是看到了什么人间惨剧?

莫不是是二师兄段笙簫出什么事情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江囂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他亲手在二师兄段笙簫体內植入魔种。

以魔种之能,经过这些时间,应该早就將二师兄体內的魔种吞噬乾净了才对。

根本不可能出什么事。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大师兄如此失態。

江囂走过去,將新拿的碗筷放在林笑狐面前,又给他盛了半碗清汤,温声问道:“大师兄,你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怎地如此……”

林笑狐接过汤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舒坦地嘆了口气,抬眼看到江囂关切的眼神,哈哈大笑道:

“难事?没有!”

“就是开心啊,小师弟!”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江囂的肩膀:

“没想到,真没想到!你不声不响,闭关一次,出来就直接突破了雷音五重巔峰!

“跟大师兄我一样了!

“厉害,厉害!

“若不是师父亲口跟我说的,我怕是打死都不敢相信!”

江囂仔细看著林笑狐的眼睛,那里面虽然有醉意,但那份欣喜和骄傲却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之意。

林笑狐又夹了一筷子菜,继续说道:“正好看完老二,他那边好得很,不用担心。”

“我心里高兴,就绕道去了一趟思过崖。”

“你知道的,我在那儿偷偷埋了几坛好酒!”

“哈哈,这回没忍住,挖出来一大坛,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场!

“真是好久没遇到这么开心的事情了,一时没忍住,多喝了一点……哈哈,见笑了见笑了。”

他笑得畅快。

“別说了,先吃东西,这火锅,太香了!还是小师弟你会享受!”

林笑狐招呼著,又埋头苦吃。

秦月璃见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摇了摇头。

她没有唤院外的杂役弟子,而是自己亲自动手,提著铜盆出去,又找来了清扫工具,將大师兄留下的烂摊子清理乾净。

之后,她对江囂道:“师弟,你先陪大师兄吃著,我去给大师兄找一套新衣服来换上,这一身实在没法看了。”

“有劳师妹!”林笑狐嘴里塞著食物,含糊不清地道谢。

秦月璃瞪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屋內只剩下师兄弟二人。

火锅依旧咕嘟作响,但气氛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林笑狐忽然从自己那破烂麻衣的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破旧的皮质酒壶。

晃了晃,里面还有大半壶酒液。

他拿过两个乾净酒杯,给江囂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那酒液呈琥珀色,倒入杯中並未有浓烈酒气四散,反而有一股陈酿特有的醇厚幽香隱隱传来。

光是闻著,便觉不凡。

“来,小师弟,尝尝这个。”

林笑狐將一杯酒推到江囂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

“这可是大师兄我藏了几十年,一直捨不得喝的好酒,若不是为了庆贺你突破雷音,我可捨不得拿出来呢!”

江囂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笑著看向林笑狐。

林笑狐也笑著正看著他。

两人眼神交匯间。

隔了片刻林笑狐用拿著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朝秦月璃离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同时微微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以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道:

“此时不急,月璃突破后再说。”

江囂眉头微微一皱,然后鬆开。

看来真是二师兄出事情。

大师兄现在不愿开口,就是为了不让秦月璃知晓,以免影响她心境。

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江囂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举起酒杯,向林笑狐示意,然后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绵柔,但滑入喉中后,一股温和的热意便迅速从腹中升起,散向四肢百骸,同时唇齿间留下了一股悠长的醇香。

“果然是好酒!”

林笑狐得意一笑,也將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咂咂嘴,一脸满足。

不多时,秦月璃抱著一套乾净的月白色弟子常服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林笑狐和江囂两个人,就著火锅,热烈地討论著什么。

“……所以说,雷音五重到六重这一关,关键在於一个『透』字,劲力震盪肺腑,需如春水渗泥,无孔不入,却又不能过猛,伤了根本……”

林笑狐说得兴起。

江囂只是点头,小声附和。

秦月璃见状,脸上露出笑容,將衣服放在一旁乾净的椅子上,也坐了下来,一边听著,一边重新拿起筷子,给两人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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