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母子滤镜,在那个牛肉罐头和那句下流的威胁面前,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原来自己的儿子竟然是两副面孔。

黛安娜猛地睁开眼。

她推开挡在面前的带刺灌木,直接跨了出去。

雷吉在后面伸手抓了一把,抓了个空。

里昂靠在旁边的橡树干上,单手插在裤兜里,没有阻止。

他看著黛安娜走向那堆篝火,倒要看看这位前议员还能拿什么去维护她那套体面。

踩断枯枝的脆响在夜色中极其刺耳。

篝火旁的一家三口猛地一惊。

男人连滚带爬地抓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死死挡在前面。

那个十几岁的女孩迅速转过身,双手托著那把老式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影。

“你別过来!”

女孩大喊,大拇指死死扣住击锤,往后一掰。

咔噠。

保险打开的清脆动静。

只要她手指稍微一抖,子弹就会打穿来人的胸膛。

黛安娜停在篝火光晕的边缘。

距离枪口不到五米。

她举起双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武器。

男人和女孩借著火光,看清了来人。

一个穿著得体风衣的女人,头髮梳理得很整齐,脸上带著一种极其罕见的灰败。

不是刚才那个拿著枪的畜生。

女孩紧绷的双臂稍微往下压了一点,但枪口依然没有完全移开。

“你们是一伙的?”

男人握紧手里的木棍,指节泛白。

“我是亚歷山大的领袖。”

黛安娜开口,话音发哑。

“刚才那个混帐,是我的儿子。”

男人愣住了。

女人在男人身后抬起头,满是泥污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紧接著变成了极度的愤怒。

“你来干什么?”男人往前迈了半步,木棍直指黛安娜。

“看我们怎么被你儿子逼死?还是来替即將被饿死的我们收尸的?”

黛安娜放下双手。

“我来道歉。”

“道歉?”女人发出一声冷笑。

“你儿子刚才要逼我脱裤子换几个破罐头,你现在跑来轻飘飘地说一句道歉?”

这句质问像一记重锤砸在黛安娜的脸上。

脸颊火辣辣地疼。

这辈子,她在国会山经歷过无数次激烈的辩论,面对过最难缠的政敌。

她总能找到完美的措辞去化解危机。

但现在,面对这三个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浪者,她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没办法,她理亏。

“我很痛心。”黛安娜双手死死交握在身前,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

“我根本不知道他会干出这种事。”

男人把木棍重重杵在地上。

男人咬著后槽牙。

“他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黛安娜猛地抬起头。

“一周前。”男人指著亚歷山大社区的方向。

“我们在公路边遇到了他的探索队,他们开著两辆皮卡,车厢里装满了搜刮来的物资。”

“我跪在路边求他。”男人胸膛剧烈起伏。

“我告诉他,我女儿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求他带我们回社区。”

“哪怕让我去干最脏最累的活,只要能换一口吃的。”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男人指著身后的妻子。

“他盯著我老婆的胸口看了一整分钟。”

“然后他告诉我,社区名额满了,不收人。”

“他当著我们的面,留下了一点物资,说回去他再想想,让我们等待消息,就开车走了。”

黛安娜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结了冰。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因为探索队外出本就不常见,她能记住最近探索队具体出发的日子。

探索队回来的那天,斯宾塞在会议上匯报,说周边几条公路都清理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倖存者。

他撒了谎。

他不是没发现,他是故意把这一家人扔在外面挨饿。

他在等。

等这家人饿到彻底绝望,饿到放下所有的尊严和底线,然后他再带著从社区里偷来的罐头,跑出来当救世主,以此来满足他那见不得光的私慾。

这就是她口中那个“极其正直”的儿子。

这就是她准备把整个亚歷山大交到手里的接班人。

黛安娜觉得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她以为斯宾塞只是贪婪,只是懦弱,只是想在末世里多捞一点好处。

可这根本不是贪婪。

这是纯粹的恶。

是利用他人的生死来满足私慾的恶魔行径。

黛安娜往前走了一步。

女孩的枪口立刻抬高。

“站住!”

黛安娜停下。

“我很抱歉。”黛安娜的话音甚至有些发抖。

“我代表亚歷山大邀请你们加入。”

她试图去弥补。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一点点社区的顏面,也挽回一点点她自己即將崩塌的底线。

“只要你们跟我回去,你们会有乾净的床铺,有充足的食物。”

“我保证,斯宾塞绝对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男人盯著黛安娜的脸,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不加入。”男人果断拒绝。

黛安娜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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