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6.2】

『已经惨到这个份上了吗?』

令维恩无法自持的,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持续性的想死心態,手臂火辣辣的,但已过了那个阶段,在假死的边缘徘徊著,一睁眼就是黑蒙蒙的,狗又在吠叫,但看不清目標在哪儿。不,不如说是,已无法分辨究竟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头昏的问题更严重些。

他有时会感觉脑袋不属於自己,而是什么插在脖子上的东西,但一旦当维恩脑里產生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生理上的极度不適就会將他拖回现实,手法粗暴,荆棘將被拖曳在地的腿拉开了一条条血口。

与之相隨的是极为短暂的清明。

以前看过科普,人的感官脱离正常状態,会刺激性地提高某个部位的敏感性,长期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耳朵会变得跟兔子一样灵敏,嗅觉也赛过狗鼻子,但那没用。

维恩多希望自己此刻是听觉失灵,最好將鼻子也用布、或別的什么东西封住,比起无法想像的窒息,他现在是切实地承受著从耳鼻攻入的浪潮,臭味使人晕眩,吼叫令人心惊。

缺乏休息的大脑,已是创伤累累。

维恩觉得与一个全身烧伤、绑满白色绷带的残疾人有著相同的感受了,他不动尚且只是沉,一动就会痛,可人是无法与外界断开交互的废物,任由野狗蹂躪,却无计可施。

鱼在砧板上给刀背一敲,再自鱼皮往下切开白肉,触及血管和鱼骨,它也是寂然不动。

大概就是那么个状態。

狗吠突然停止了。

真可怕不是吗?

半夜醒来,电视机还亮著,狗与人近乎呼吸相闻,当作入睡曲的电视机的声音却消失了,一定会发生诡异的事情吧?

诡异是长什么样呢?

这个问题盘旋在空无一物的识海中,直到脖子的哪根筋扯痛了,维恩才惊觉他反覆思考著同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而当他意识到这点时,胸前忽觉一闷,倒映在绿色的眸子底的,是一团摇曳的火光。

如餐刀无声地在划开一块黄油,女性的香水飘入了恶臭骯脏的地牢里,维恩看见那头恶犬匍匐在地,双耳耷拉,好像身上压著重物,抬不起头来。

“灵压,怕你个一年级的,是丝毫也不能了解吧?”

维恩很想吸口气,可做不到,胸腔似乎给压住了,撕扯著肌肉,他不敢用力,可脑子里的氧气已不足以支撑他看清来者的面容,模糊不清,要不是手脚仍被按在木架上,铁定是要不省人事倒下了。

“嗯,算是有模有样,斯托克,来学院前,从没体验过吧?生不如死、又受尽屈辱的感觉?那头畜生,和你一样被关在牢里。爱乾净的贵族少年,若是与狗同住、同食,会比一般人难受得多呢~”

“我便是饿死在这儿……”

维恩有气无力地放著狠话,可效果大打折扣,声音是靠喉咙的两片声带去发音的,声带乾的时候就和上火了擦屁股一样很疼、也很不畅快。他暗自咒骂了一句没用的笨嘴。

“喔?那就不好意思了。你若是不吃,我就全给它吃了。顺带一提,既然不进食,小解就不太重要了,中午我会再来。”

说完,有东西落入了地牢里,就扔在离锁在铁柵边不远的夜牙犬的位置,压力散去,火光也飘走了,接著是活板合上的咚的一声闷响。

得捱到中午了,那算运气不错,对膀胱的控制力隨意识的减弱,逐渐力不从心,憋尿到极限是会失禁的。

可是两日前曾让他无比恐惧的这件头等大事,也隨生理累积的疲累成了个“喔,好吧……”的无奈慨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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