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县清丈”,如同一个重磅炸弹,瞬间让整个县衙炸开了锅。

上一次清丈田土刚刚过去六年,离十年期还有四年,叶文举现在突然要清丈田土,这是一个需要举全县之力的巨大工程。

“堂尊,您这是?这清丈田土可是个大活!”刘仁权说道。

刘仁权运个夏税去京师,一来一回给他累瘦了十斤有余。他在这涂水叱吒多年,何曾受过这个罪?结果回来不仅衙门变了天,自己还没来得及休息,又来了清丈田亩这么个消息,无异於连环打击。

“所以这段时间要辛苦刘县丞了。”叶文举带著笑意,討好似的和刘仁权说道。

刘仁权脸上虽然还在笑著回应,但实际上手指已经有点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他能不慌吗?他的那些诡譎手段,虽说在帐册上做的很平看不出问题,但是一旦重新清丈田土,那所有的把戏都会悉数被戳穿,他將再无翻身的机会。

“堂……堂尊,这清丈田土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全县共有二千六百五顷三十五亩田土,若要全部重新清丈,最快也要一年以上,这实在是……”刘仁权一边赔笑,一边说道。

这刘仁权说得確实不无道理。全县清丈是个极其庞大的任务,重新丈量这二十多万亩土地,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工作,万历年间张居正全国范围清丈田亩花了整整三年。对於他一个知县来说,想要赶在明年春耕前完成,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刘县丞说得有道理,但事还是要做的。具体要怎么做,待本县进一步权衡后,再告知你等。”叶文举笑著说。

刘仁权深吸了一口气,他心想,这县太爷还是太年轻,对清丈田亩这种大事一点概念都没有,还以为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做完了。

退堂以后,叶文举找来了李守正到他的房中,进一步商议清丈田亩一事。

“堂尊,刘县丞说得不无道理,如果想要尽数清丈,一年都是乐观的,按照目前民间和衙门的情况来算,可能需要更久的时间。”李守正说道。

“那李典史是否有別的办法?”叶文举问李守正。

“下官觉得无需清丈,可以从田土最常见的诡譎伎俩入手。”李守正说。

“堂尊是否知道诡寄、飞洒、隱田?”李守正继续反问叶文举。

“我自然知道。”

诡寄和飞洒是常见的豪强用来逃税避税的手段,通过將自家土地在田册上做手脚,登记到別人的名下,就可以逃避掉这部分田土的税赋,而被诡寄飞洒的大部分是小民小户,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家被多算了很多税,结果就这样一年一年的被掏空,最后越来越穷。隱田就是字面意思,在户册上没有標记出来的田土,自然不用缴税。

“这诡寄和飞洒是富庶地区最主要问题,更多的是在南方富庶地区。我们北方虽然也有,但如今並不是最主要的。隱田也算是好发现,只要清丈就无所遁形。最麻烦的是另一桩要紧事。”

李守正顿了顿。

“堂尊,山西是北方布政司中,税赋最重的地区。正是因为这里有朝廷的藩王,又是边疆重地,有著大量的军屯。百姓既要养王,又要养军,才会造成这繁重的赋税。这田土若是有问题,可能也与此二者逃不开干係。”

这山西地区此时就有两个藩王,分別是晋王和代王,而叶文举的县就在晋王的封地里。山西属於边陲重地,周边自然也有军屯。如此看来,现在不得不去面对这藩王和卫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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